长廊尽头又是一间牢房,关迹抬手按上铁栏杆,冰晶自掌心蔓延开来。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刚才被救出来的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试图帮忙。
“让开。”关迹头也不回地对几人说道,那几人愣了愣,讪讪地退后几步。
拾眠与靠在墙边,折扇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看着关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冰晶爬满栏杆,拾眠与上前一步,火焰喷涌而出。牢门炸裂,碎片四溅。
关迹侧身避开一块碎片,抬脚跨进去。这间牢房比之前的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麻袋。他蹲下身,指尖凝出冰刃,划开最近的一个。
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嘴唇发白,眉头紧皱,昏迷中仍是一副痛苦的神色。关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又划开几个麻袋,里面的人都是同样的状态,都还活着,但此刻都昏迷不醒了。
“左护法。”拾眠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迹回头看见拾眠与蹲在另一个麻袋旁边,手里捏着那人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
拾眠与没有继续说话,把那人手腕翻过来,露出内侧的皮肤。关迹走过去,低头一看,那人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凸起,顺着血管的方向,能看见淡淡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细密地蔓延。
关迹伸手,按在自己手腕上。他的血管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他又蹲下,翻开另一个昏迷者的手腕,同样的黑色纹路,同样的蛛网状蔓延。
“这是……”关迹的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他回头,看见刚才划开麻袋的那个年轻人正艰难地睁开眼睛。
关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年轻人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在关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动不了……”
关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扶起来。可那人的手臂软得像一团烂泥,根本使不上力。关迹把他放回地上,又去探他体内的灵力。
空的,经脉里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感觉不到。关迹收回手,沉默片刻,站起身。他走到另一个刚醒过来的人身边,那人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脚都在发抖,撑了两下,又重重摔回茅草上。
“别动。”关迹按住他的肩膀,探向他的经脉,也是空的。
拾眠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我刚才看了几个,都一样,灵力没了。”
关迹没说话,目光扫过这间牢房。被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靠在墙边喘息,有的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有的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窃窃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挣扎着站起来,刚走两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撑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可能……”他喃喃着,“我修炼了这么多年,怎么会……”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扶住墙,试图站起来。她的腿抖得厉害,刚直起身,就软软地滑了下去。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别试了。”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靠在墙边面色凝重。
“我们都中了招。这不是普通的脱力,是灵力被封住了。”
“封住了?”有人问,“什么意思?”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意思就是,我们现在的经脉里空空荡荡,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话一出,整个牢房里静了一瞬,然后,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会这样?”
“是酒!肯定是那酒有问题!”
“不对,是那香!我闻见那香之后就开始晕……”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互相搀扶着试图站起来,有的扶着墙慢慢挪动,有的干脆坐在地上一脸绝望。
关迹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脸,沉默不语。有人注意到他和拾眠与还站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两位……”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看向关迹和拾眠与,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你们能动?”
拾眠与眨了眨眼,往关迹身边靠了靠,一副虚弱的模样:“勉强……勉强能走几步,但灵力也用不了多少了,刚才破门那几下,差点把我掏空。”他说着,还真的晃了晃,像是站不稳的样子。
关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老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但也没再追问。
眼下这局面,谁还有心思追究别人?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两说。
牢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探头往外看,脸色一变:“糟了!有士兵过来了!”
恐慌更甚,几个刚被救出来的人跌跌撞撞地想往外跑,可腿软得走不了几步就摔倒在地。有人试图去扶他们,结果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
“别慌!”那老者沉声喝道,“越慌越乱!”
可谁听得进去?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长廊尽头晃动,隐约能看见攒动的人影。
关迹转身,朝牢房门口走去,拾眠与跟在他身后:“你还真去啊?”
关迹没理他,走出牢门,站在长廊中央。拾眠与叹了口气,也跟上去,站在他身侧。
士兵们从长廊尽头涌来,手持长戟,火把的光芒照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领头的那个看见关迹和拾眠与,先是一愣,随即大喝:“就是他们!抓起来!”
士兵们蜂拥而上,关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手。随便从地上抓起一柄剑,他握紧剑柄,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个士兵冲到他面前,长戟刺来。关迹侧身避开剑横扫,剑锋划过那士兵的腰侧。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最后滑落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关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个士兵。可他下手有分寸,剑锋避开要害,只伤不杀。
拾眠与站在他身后,折扇展开,勉强使用着灵力。可那火焰看似凶猛,实际上也只是把人逼退,并未真正伤人。
不过片刻,十几个士兵已经全部倒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关迹收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并没有沾血,他抬起头,看向长廊尽头,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新的士兵赶来。
这些人冲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数。一共十三个,十三个普通的士兵,连像样的灵力都没有,就这样直挺挺地冲过来送死。
关迹侧头看向拾眠与,拾眠与此刻也无奈地看向他:“你怎么看?”
关迹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把剑随手往地上一插,转身走回牢房。
牢房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正挤在一起,有的靠在墙上喘息,有的坐在地上发呆,有的互相搀扶着试图站起来,看见关迹回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上前,朝关迹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在下碧落阁长老,姓周,单名一个远字。敢问二位是……”
“沃云山。”拾眠与笑眯眯地接过话,“在下拾眠与,这位是我……嗯,护卫。”
关迹瞥了他一眼,没反驳。
周远的眼睛亮了亮:“原来是沃云山门主!失敬失敬。久闻拾门主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拾眠与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周长老客气了,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眼下这局面,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要紧。”
周远点点头,目光扫过牢房里的人:“拾门主,您看这些人……他们的灵力,是真的都没了?”
拾眠与眨了眨眼:“周长老这话什么意思?”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老夫的意思是……会不会有人明明能动用灵力,却故意不说?”
这话一出,牢房里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开始互相打量,眼神里带着猜疑和警惕。
“周长老这话说的……”一个中年男子干笑两声,“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好瞒的?”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附和,“现在这情况,瞒着有什么用?”
可话虽这么说,那互相打量的目光却没收回去。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眼,有人假装整理衣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关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转身,走到墙边,背靠着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