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凑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左护法，你怎么看？”

关迹没睁眼:“什么怎么看？”

“这些人啊。”拾眠与用下巴朝人群指了指，“都在猜来猜去的，挺好玩的。”

关迹睁开眼睛，侧头看他，拾眠与蹲在他旁边，托着腮，一副看戏的模样。

“拾门主倒也不用一直装傻，那些人现在都用不了灵力，可你我都好好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话倒是有点奇怪？拾眠与眨眨眼，一脸无辜样:“左护法这话说的，我也用不了啊，刚才那几下差点把我掏空——”

“行了。”关迹直接打断他，“你这话骗骗那些人也就算了，骗我？”

拾眠与愣了愣，随即笑了，他凑近些，靠在关迹身旁:“左护法怎么知道我在装？”

“你身上的温度。”关迹开口道。

“刚才破门的时候，你站在我身边，我感觉到你身上的温度升高。那是灵力运转的迹象，你要是真的用不了灵力，身上不该有那个温度，而且更不可能是灵器自带的灵力，又不是它在发光发热。”

拾眠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关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左护法还真是……观察入微啊。”

关迹没理他，重新闭上眼睛。拾眠与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火光从长廊那边透过来照在关迹脸上，那轮廓清瘦，眉眼冷淡，闭着眼睛的时候，少了些生人勿近的冷意，多了点……拾眠与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别看了。”关迹没睁眼，“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拾眠与笑了，收回目光，也学着关迹的样子靠在墙上。两人并肩坐着，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看着天花板发呆。

牢房里，那些人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只是越来越小声，越来越谨慎。

有人在尝试运功，憋得满脸通红也没能调动一丝灵力，有人互相搀扶着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犹豫着停下来，有人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关迹看着这些人看了良久，最后还是选择移开目光，重新注意到旁边那还在偷看他的某人。

拾眠与自然也发现关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于是还开玩笑似的给他摆摆手打起招呼来。

“过多牵扯这里面的事，拾门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拾眠与愣了愣，他没想到关迹居然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听清后随即笑了:“左护法这是在关心我？”

关迹没理这自恋狂，拾眠与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这我就当是关心了啊，左护法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关迹瞥了他一眼:“到时候可别要我给你收尸。”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牢房中央，拔起插在地上的剑。

拾眠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火光在长廊尽头摇曳，把关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又不是第一次了。”拾眠与自己低语着，他重新埋下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关迹已经走到长廊尽头，头也不回。拾眠与还是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拐过弯，就听见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关迹停下脚步，握紧剑，拾眠与站在他身侧，折扇展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隐约能看见火光在拐角处晃动，人影憧憧。

“又来了？”拾眠与皱眉道，“这批人还真是前赴后继。”

关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可那火光越来越近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来的不是士兵？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处跑出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长袍，衣袍下摆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发冠歪斜，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满脸是汗。

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都是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样子。

关迹见过七皇子几次，每次都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模样，从没见过他这样一副狼狈样。

七皇子跑到近前，看见关迹和拾眠与，也是一愣。他停下脚步，大口喘气，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那向来温和的表情此刻显得有些窘迫。

“拾……拾门主？”他喘着气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拾眠与眨眨眼，没回答，反问道:“七皇子这是怎么了？”

七皇子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呼吸，可那眼中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皇叔……皇叔叛乱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牢房里传来一阵骚动。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纷纷涌到门口，隔着栏杆往外看。

七皇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皇叔他……他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刚才从偏殿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听见外面在抓人了。他们……他们应该已经赶到外面不远处了！”

牢房里彻底炸了锅，众人此刻开始窃窃私语，但始终无一人主动站出来，七皇子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各位不必惊慌，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我不求各位帮我，只求……”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和太监，那两人已经吓得泪流满面，抖得像筛糠。

“只求各位，能帮我收留这两个人。”七皇子的声音低下去。

“他们跟着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他们个去处，别让他们……别让他们跟着我送死。”

那侍女和太监听了，哭得更厉害了。侍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七皇子的腿:“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奴婢跟着您，死也要跟着您！”

太监也跪下来，连连磕头:“殿下！老奴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殿下要送死，老奴也不活了！”

七皇子弯下腰，把两人扶起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可还是扯出一个笑来:“说什么傻话，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别跟着我了。”

这画面倒是有点温馨地有点诡异，还是无人去应答。随后七皇子转过身，面对着牢房里那些人，忽然弯下腰，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石板上，听得人心头一颤，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侍女和太监惊呼着扑上去，想要把他扶起来，可七皇子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七皇子这是……”有人喃喃道。

“使不得啊殿下！”

“您快起来！”

七皇子抬起头，看着那些人，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眶里有泪光闪烁，可那泪光被他生生逼了回去。

“各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还是努力稳住。

“我知道，皇叔势力庞大，各位也不想搅入这场动乱中，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我不求各位帮我杀敌，只求各位能帮我照看好他们，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皇兄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听见那边有打斗声……我、我不知道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石板上，可怜极了。

牢房里一片死寂，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眼，有人看着七皇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场面是有点不好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叹了口气，低声道:“七皇子仁义……”可也仅此而已了，没有人站出来说要去帮忙，没有人说要跟着七皇子一起去。所有人都沉默着，像一群缩在壳里的乌龟。

七皇子跪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向还在哭泣的仆人。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递给那侍女。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他的声音沙哑，“烧了吧，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

侍女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伸手，太监也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七皇子把那叠纸塞进侍女手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吧，别回头。”

侍女抱着那叠纸，哭得说不出话来。太监拉着她，朝七皇子深深鞠了一躬，跌跌撞撞地朝牢房里走去。

七皇子站在原地，看着长廊尽头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