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七皇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拾眠与站在火光里,折扇在手中轻轻敲着:“这是要单枪匹马一个人去?”
七皇子愣了愣,点点头:“匹夫之力罢了。”
拾眠与眨眨眼:“七皇子可是有什么打算?”
七皇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最好的打算,就是把后路交给各位,让各位帮我照看好那两个人。”
拾眠与点点头,又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摄政王此刻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呢?”
七皇子愣住了,拾眠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关迹:“我和我这护卫,灵力恢复得都不完全,完全是靠强行冲破穴位才有的这点灵力,想必各位掌门此刻也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里那些人,那些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如果这时候摄政王来个瓮中捉鳖,”拾眠与慢悠悠地说,“我们不都完了吗?七皇子你独自前去,除了置气,就是飞蛾扑火。”
七皇子的脸色沉了沉,这倒是个大实话,他不可能没有想到。
牢房里,那些人的脸色也变了,有人小声嘀咕:“拾门主这话说的……我们也没说要去啊……”
“就是就是……”
“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
七皇子站在那里,沉默良久:“拾门主说得对,可我……”他抬起头,看向拾眠与,眼神变得决绝。
“可我总要试试,皇兄们……皇兄们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又要走。
“等等?拾门主你说你们现在用不了灵力了?”七皇子这才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周围又全是灵力使用的痕迹。
拾眠与见他回应了,也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七皇子有所不知,我们被你那皇叔搞得现在用个灵力都费劲,现在想去帮忙可能都不行了。”
七皇子愣了愣:“这……我不知……”
见七皇子此刻有点窘迫的模样,倒是让拾眠与有点想要笑,这人这模样可太好笑了,旁边的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
七皇子此刻已经有点陷入混乱,他扶着头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喃喃自语道:“这、这可怎么办,怎么会还有这事……”
“是香。”关迹打断他,抬头注视着七皇子“那日宴会上点的香,有问题。”
牢房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侍卫。
七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沉思片刻:“香……皇叔确实爱收藏各种奇花异草,如果是他下的手,那香里掺的东西……”
“无色无味。”关迹接过话,“不容易发现。”
七皇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让这么多人的灵力都用不了?”
牢房里,有人开口:“会不会是酒?我记得那天喝酒的时候……
“不对不对,是菜!肯定是菜里……”
“你们别瞎猜,我那天什么都没吃,不也……”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靠谱的。
关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是那个味道!我知道那个味道!”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小童,约莫十一二岁,站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中年男子看穿着像是某个门派的掌门,一巴掌拍在小童后脑勺上:“胡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小童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说道:“我真的知道嘛!那天大皇子让我们去玩的时候,在喝酒的地方也闻到那个味道了!那时候的酒里也有!”
那掌门愣住了,随即又一巴掌拍过去:“怎么不早说!”
小童被打得眼泪汪汪:“这不是……这不是才想起来嘛……”
有人开始回忆那天闻到的味道,可想来想去,都是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楚。有人说像花香,有人说像草药,有人说像檀香,还有人说像……像什么来着?
“是莲花。”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女人,她靠在墙边,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关迹认出了她,那是春繁宫的副宫主,又是这人率先开口吗?
那女人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莲花,叫夜眠。早就灭绝了的品种,没想到摄政王还能弄到。”
“夜眠莲?”有人惊呼,“那不是传说中能让人致幻沉睡的东西吗?”
女人点头:“没错,它的花粉能让人陷入沉睡,同时影响经脉,传说是神随意丢入凡间的花。书上记载,这东西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绝迹了,没想到……”
她看向牢房里的那些人,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摄政王这次,倒是下血本了。”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有人问:“那……那有解药吗?”
女人只是平静地瞥了那人一眼:“都灭绝了的东西,哪儿来的解药?不过……”
她话锋瞬间一转,重新思索起来,“这东西的作用应该不强,毕竟早就灭绝了,能存下来的估计也不多,份量上肯定有所调整。他把一些没有影响的人放走,留下我们这些人,应该是想先解决我们这些软柿子,好方便对付接下来其他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牢房里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修明寨、辟离园,还有我派掌门,皆不在这里。这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她的话,女人只是冷笑一声:“说明我们这些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开胃菜罢了。先捏了软柿子,再慢慢对付硬的。”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牢房里一片死寂。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女人说完话,重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牢房里,沉默在蔓延。那沉默很重,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我们……就这么等死?”
没人回答,但又有人开口:“要不……要不咱们一起冲出去?人多势众,说不定……”
“冲出去?”旁边的人冷笑一声,“你现在走得动吗?跑两步就得趴下,拿什么冲?”
那人噎住了,又是一阵沉默。关迹站了一会儿,忽然动了。他走向牢房中央,在众人注视下,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我有一件事,想问问各位。”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关迹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便继续道:“各位现在都动不了灵力,对吧?”
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别开眼。
关迹看着他们,忽然问:“摄政王已经使用过两次香,按理说剂量应该不多,那就证明也只能暂时管住我们一阵子,他还有后手。”
关迹的话音落下,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关迹说的没错摄政王既然已经用过两次香,剂量必然不多,那药效就只能管一阵子。等药效过了,他们这些人恢复灵力,摄政王还怎么对付他们,所以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而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那后手落下来,等死。
这道理谁都明白,可想明白了又能怎样?他们现在灵力尽失,连站都站不稳,能做什么?
“那……那我们怎么办?”有人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可是没人回答他,关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人的模样,他想起教主鹤也交代的话,跟在拾眠与身边,不要多管闲事。
可现在这场面,不管闲事好像也不太行,他侧头看了一眼拾眠与。拾眠与还靠在墙边,折扇在手里慢悠悠地敲着,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相触,拾眠与眨了眨眼,冲他笑了一下。关迹移开目光,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这儿……这儿有没有暗道?”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喘着气说:“这地牢建在地下,一般都会有暗道通往外面,方便紧急时逃生。咱们找找,说不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打断他:“找暗道?你现在走得动吗?这地牢这么大,得找到什么时候?”
那人噎住了,讪讪地坐回地上,众人又沉默了。七皇子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地牢……我不太熟悉。皇叔平时很少让人进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暗道。”
这话一出,众人更加绝望了。连七皇子都不知道,那还找什么?
有人低声嘟囔:“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早知道就不来参加这什么破宴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七皇子站在牢房门口,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单而落寞。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迹正要移开目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侧头看去,拾眠与正看着他,那目光直直的,完全是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