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一张对他而言都算陌生的脸。他看了很久,但随后又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光洒落,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眼眸里倒映着破碎的月亮,和那面镜子一样,裂成千万片。
拾眠与的目光一直落在关迹身上,他看着关迹站在原地发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他。
可关迹却猛地朝前冲去,速度之快,让拾眠与的手只来得及擦过他的衣角。
“关迹,等等!”拾眠与脱口而出,可那身影已经冲出去数丈远。
关迹手里握着那柄豁口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洛白歌那红色液体的痕迹。他一边跑,一边运起灵力注入剑身。
冰晶从剑柄蔓延开来,填补了那些豁口和裂纹,将眼前的剑身重新塑造成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
他冲到那倒金字塔前,举起剑,朝那金色保护罩狠狠劈下!
“铛!”一声巨响,剑刃砍在光罩上,激起一圈耀眼的涟漪。那光罩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关迹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摄政王正低头看着他,那目光从高处投下,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蜉蝣之力。”摄政王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也敢撼树?”
关迹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剑,可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摄政王的脸开始模糊,像一滴墨滴入水中,慢慢晕开,慢慢扭曲。
那张冷漠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温柔的笑容,含笑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嘴角。
关迹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怎么会是教主?
“杀了我。”
那声音从高处传来,温柔得像是耳语。鹤也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杀了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关迹握剑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摄政王会变成鹤也,不明白为什么教主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动不动。
“杀了我。”
那声音一遍遍回响,像是催命的符咒。关迹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清晰的景象,此刻碎成了千万片,像那面镜子一样,在他眼前飞舞。
他看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哪一片碎片里的画面,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虚幻。
眼前的世界瞬息万变,一会儿是鹤也的脸,一会儿是摄政王的脸,一会儿是火光,一会儿是月光,一会儿是那些掌门惊恐的表情,一会儿是七皇子棚子下的忙碌景象。
所有的碎片都在旋转,都在飞舞,把他裹挟其中。可摄政王的那张脸,始终在那里。
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冷漠,时而温柔,可它始终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扎在他心里。
然后,那张脸又变成了鹤也,温柔的笑容,含笑的眼眸。
“杀了我。”
关迹听见了那句话,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可他的手却动了起来。
他重新举起剑,灵力疯狂地涌入剑身。那冰剑发出刺眼的光芒,剑像是活了一样,灵力在身上疯狂流转。
他举起剑,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剑刃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一道黄光忽然闪现,挡在剑刃和手腕之间。
那是一张符纸?
关迹低头看去,看见那张符纸正悬浮在他手腕上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很柔和,却像一道屏障,将他的剑刃稳稳挡住。
符纸上的符文他认得,那是刚才拾眠与贴在他额头上的那张。
“这是……”
他喃喃着,脑海里那些混乱的碎片忽然静止了。他抬起头,看向高处。
那张脸依旧是鹤也的脸,可那温柔的笑容却开始闪烁起来,那人的眼神里已经多出了他熟悉的东西,那是拾眠与才会有的眼神,那种悲怜又温柔的笑容……
关迹看见后,顿时猛地清醒过来,他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闭着的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注视到了眼前的符纸。
符纸的光在关迹眼中闪耀,而那边酷似拾眠与和鹤也的虚影仍在不停闪烁,直到眼前人再次变化。
“师……兄?”
关迹看着眼前如同已经变成少年样貌的虚影,低声喊出这个词,虚影再次变成了一张从未在关迹记忆里出现的面貌,那是个看上去穿着华贵的少年,可是为什么看不清脸……
但他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眼前那张脸开始扭曲,开始模糊,最后像烟雾一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摄政王那张冷漠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关迹深吸一口气,看着手里那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是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他小心地将符纸折好,收回怀中,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层金色保护罩。
他举起剑,没有去割自己的手腕,而是将灵力疯狂地注入剑身。那冰剑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咬紧牙关,一剑狠狠劈在那保护罩上!
“铛!”又是一声巨响。
可这一次,那保护罩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关迹的眼睛亮了。
“有用了!”他大喊起来,声音传遍四周,“用洛小姐刚才给你们的加强武器!一起打!”
那些原本绝望的掌门们听见这喊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那些被红色液体强化过的刀剑,运起残存的灵力,朝那保护罩疯狂攻击!
一时间刀光剑影,灵力纵横。
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那金色保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保护罩剧烈颤抖,上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打!继续打!”有人大喊。
“别停!它快撑不住了!”
拾眠与也冲了上来,他的折扇展开,青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直直撞在那保护罩上。
那青色火焰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它撞在保护罩上,那保护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洛白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关迹的背影。
“李大宝,”洛白歌轻声说,“你说,他们能打破吗?”
黑衣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洛白歌笑了笑,没再说话。
七皇子那边,那些原本在照顾伤员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三皇子抬起头,看着那疯狂攻击的人群,张大了嘴。
“这……这是干什么呢?”他喃喃道。
四皇子也看呆了,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五皇子小声说:“他们在打那个罩子……”
三皇子愣了一会儿,忽然跳起来,朝那边大喊:“加油!给本皇子狠狠地打!打死那个老东西!就是那个傻逼害得我现在这么忙的!”
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也鼓起勇气,跟着喊起来:“加油!加油!”
那些伤员们也受到了感染,有人挣扎着坐起来,有人握紧拳头,有人跟着喊。一时间,呐喊声震天,和那些攻击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响彻夜空。
保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剧烈颤抖,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可还差一点……
关迹感觉到了,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那些掌门们也大多力竭,可那保护罩虽然布满裂纹,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挤出一丝灵力。可体内的经脉空空荡荡,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温热。他低头看去,发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伸手一摸,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片,那是一面镜子的碎片。
关迹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知道教主曾让他搜查过这东西,后面那个神又将这东西送于他。
他一直把它收在怀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可现在,它却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活了一样。关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碎片便从他手中挣脱,悬浮在半空中。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关迹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