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看见那道细线朝自己射来，想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细线刺入他的额头，关迹感觉到一阵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那感觉很不舒服，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了一些画面，破碎的画面，像那面镜子一样，裂成千万片。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旋转。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穿着华贵的衣袍，站在一面镜子前。那镜子完整无瑕，镜面光洁如新，映出少年的脸。

少年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镜面。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可是随后少年就被母后喊走，不再回来。

画面一转，少年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青年。他站在一片战场废墟前，手里握着一块镜子的碎片。那碎片上沾满了血迹，他的，还有别人的。

青年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他看着那块碎片，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回不来了……明明还有机会，为什么就是救不回来，朕愧于百姓，愧于你……”

画面又一转，青年变成了老人。他站在一座大殿前，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说道:“看来我是做不到了，看来只能靠别人了，对朕来说还真有点遗憾。”

关迹想看清那老人的脸，可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散。

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飘。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开始扭曲，像万花筒一样，碎成千万片。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很焦急，可他听不清是谁。他想回应，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任由自己沉入黑暗，拾眠与冲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倒下的身体。关迹没有回应，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惨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拾眠与把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烫，烫得吓人。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像火烧一样。

旁边，洛白歌和那个黑衣人走了过来。洛白歌低头看着关迹，眉头微微皱起。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关迹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奇怪，他的体内感受不到什么问题，只是显示有点累了，可这状态我可不干打包票。”

拾眠与抬起头，眼神落魄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洛白歌摇摇头:“不好说，不过现在最安全的是还是先让他休息一下吧。”

拾眠与愣住了，他低头看向关迹。拾眠与伸出手，轻轻拨开关迹额前的碎发，假装无事发生。

远处，那些掌门们还在议论纷纷，欢呼声再次响起，可这一次，那欢呼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沉重。

拾眠与抱着关迹，一动不动。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洛白歌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黑衣人跟在她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关迹，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关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他像一片羽毛飘落湖面，然后被水浸透，一点一点往更深的地方坠去。

周围是一片黑暗，黑暗里偶尔闪过一些光点，像那面破碎的镜子一样，闪烁着，旋转着，但又很快消散。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说什么。他想靠近些，可身体还是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归于寂静，彻底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他就这么沉在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他只是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做不了。

偶尔会有一些画面闪过，一张温柔笑着的脸，一双含笑的眼眸，下着雪的天中他似乎曾和一些人并肩而行。可那些画面太模糊，太破碎，还没等他看清就消失了。

他试着去抓，可手穿过那些画面，什么也抓不住，算了，不要想太多了……

就这样吧……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放任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在他眼皮上跳动。他皱了皱眉，不想睁开，可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逼得他不得不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关迹眨了眨眼，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哪儿？他想坐起来，可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动一下都困难。他咬着牙，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往上挪，好不容易才坐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是那件被烤得焦黄、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衣袍，而是一套干净的白色里衣，柔软舒适，还有点淡淡的皂角香。

关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衣领。确实是换了，换得还挺仔细，连里面的衣服都换了。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可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最后跪在那面镜子前，然后有什么东西刺入他的额头，再然后……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隐隐，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苍白，但比起当时自己的情况来说，是已经好多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旁边还有一碟点心。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青翠的山林，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殿宇屋顶。

这里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关迹盯着那窗户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到底是哪儿？他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哟，醒了？”

关迹转过头，看见拾眠与正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液体，冒着袅袅热气。

拾眠与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袍，衣袍下摆沾了几片草叶，头发随意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关迹。

“感觉怎么样？”他问着，还伸手探了探关迹的额头。

关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可拾眠与的手还是准确地落在了他额头上。那手掌温热干燥，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停留了片刻。

“不烧了。”拾眠与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药还挺管用。”

关迹看着他，沉默片刻，开口:“这是哪儿？”

拾眠与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沃云山啊，怎么不认得了？”

他正准备想问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可话还没出口，拾眠与就抢先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一天一夜吗……

关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拾眠与。

拾眠与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解释道:“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你那衣服真的太脏了，要是一直穿着说不定还会加深伤势。”

关迹没说话，只是移开目光。拾眠与看着他的反应，忽然笑了笑。他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左护法，你这一睡可把我吓坏了。”他慢悠悠地说着。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要是你真醒不过来，我该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能打的临时护卫去？”

关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还缺护卫？”

拾眠与点点头，一脸认真:“缺，怎么不缺？像你这么能打的，一个顶十个，我可舍不得让你出事。”

关迹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张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的面容。

拾眠与看着这样的他，最后还是当着他的面叹了口气。

“行了，不逗你了。”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个碗，又走回床边，“先把药喝了。”

他把碗递到关迹面前，碗里是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闻着就知道有多苦。关迹低头看了看那碗药，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是什么东西？”

“安神的药。”拾眠与边说边把药向关迹递了递，“药房配的，专门给你这种灵力消耗过度的人喝的，喝了对你有好处。”

关迹盯着那碗药，没有接。他从小就知道，不能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这是教主教的，也是他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经验，而且这药的颜色看上去可不太妙。

可此刻看着这碗药，看着拾眠与那双含笑的眼眸，他心里却怎么也生不出任何过多防备。

毕竟这人把他背回来还妥善照顾着，要是自己现在还耍性子可就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