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苍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他的想法,温柔地笑起来:“怎么?担心那孩子?”
拾眠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小声说:“倒也没有,只是……”
穹苍见这人别扭的表情,笑得更欢了,这人以前在六连岛苦训时表情可没现在这么丰富:“没有?没有你大老远跑来找我问这个?”
拾眠与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给自己解释,穹苍摇摇头不再逗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太多。那孩子命硬,死不了。倒是你,你自己身体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会突然精神错乱,还是……”
她顿了顿,看着拾眠与那表情,那不满懊恼的表情明摆着是不想她继续说了,穹苍只好叹了声气,问点其他的:“好吧。那你把他带回来,打算怎么办?”
拾眠与沉默片刻后,这才开口:“先让他养好伤,等伤好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穹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着云海。
拾眠与坐在他身边,也看着云海。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拾眠与忽然开口:“师傅,你说……”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穹苍侧头看着他,等他继续。拾眠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说一个人,如果失忆了,还能想起以前的事吗?”
穹苍愣了愣,然后笑道:“这得看人。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有的人突然有一天就想起来了。”他看着拾眠与,目光温和,“怎么?小迹有恢复的前兆了?”
拾眠与勉强地点点头,穹苍问:“那你想让他想起来吗?”
拾眠与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穹苍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她发现鱼竿,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拾眠与紧绷的肩膀。
“你呀,应该也知道有些事,强求不得。该想起来的,总有一天会想起来。想不起来的,就算你逼他也没用。”
拾眠与低着头,没有说话。穹苍看着他的模样,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收回手,继续看着云海。
“行了,别在这儿陪我这个无聊的家伙了。回去吧,应该还有不少人还等着你。”
拾眠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穹苍摆摆手,没说话。拾眠与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穹苍依旧坐在那里,白发如雪,背影孤寂而安然。钓竿垂入云海,一动不动。
“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他们不要留下遗憾。”
话语间穹苍的白发居然如同幻影一般,消散了起来,可是穹苍只是手指单点了下头发那里,就又恢复如常。
拾眠与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那里,回廊依旧蜿蜒,竹叶依旧沙沙作响。拾眠与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空空,什么都没有。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响指,想起那条隐形的锁链,想起关迹安静的睡颜。他这才如释重负,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间小屋前,他停下脚步。门依旧关着,窗户开着,还能看见里面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阳光落在床上,落在那个人的脸上,画面静谧而美好。
拾眠与站在门口,看着那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只有关迹平稳的呼吸声。
拾眠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睡着的时候,那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眉头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反正看着比醒着的时候顺眼多了。
拾眠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那头发柔软顺滑,在他指间滑过。
“好好睡吧。”他低声说,“等你醒了,我……”
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睡着的人,看着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看着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窗外,鸟鸣声声,竹叶沙沙,而屋内,只剩下一片宁静。拾眠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关迹安静的睡颜。
拾眠与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盯着关迹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重新坐下。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他终于叹了口气,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毫无准备的人。
“你说你啊……”他自言自语起来,“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呢?”
关迹没有回应,依旧安静地睡着。拾眠与看着他,也只能无奈地笑一笑:“算了,你先睡吧,我……”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拾门主,这是在干什么?”
拾眠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机械地转过头,看见关迹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撑着床板,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点刚醒的迷糊?
拾眠与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醒了?”他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都在发飘。
关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醒了有一会儿了,倒是拾门主,你刚才一直站站坐坐的,是在干什么?”
拾眠与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站在那里,手指抠着衣角,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我、我就是……”他支支吾吾,眼神四处乱飘,“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对,过来看看!”
关迹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拾眠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正好踢到刚才坐的那把椅子。
“哐当!”
椅子应声倒地,拾眠与低头看了看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又抬头看了看关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关迹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弯腰把椅子扶起来,然后干咳两声,努力让自己恢复那副门主该有的模样。
“那个……”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飘,“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关迹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内的状况:“有点脱力,不过休息一下应该就能恢复。”
拾眠与点点头,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关迹忽然又开口。
“拾门主,我记得当时我自己因为脱力昏过去了,但是我记忆现在有点模糊,之前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拾眠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关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记得了?”
关迹沉默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他努力回想,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就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
“我只记得摄政王被围攻,记得他死了,记得我去打破了那面镜子,然后……”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就记不清了。”
拾眠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悬着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试探着问:“那你还记得别的吗?比如……那些镜片?”
关迹愣了一下:“镜片?”
拾眠与点点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关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当时那镜子碎的时候,光太刺眼了,我闭着眼,什么都没看见。”
拾眠与看着他,那表情不像是装的。他沉默片刻,只能当着他的面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关迹的肩膀。
“没事就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
关迹看着他,总觉得这人今天有点奇怪。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好点了点头。拾眠与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
“要不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新的药。你刚醒,得按时吃。”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关迹忽然开口:“等一下。”
拾眠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关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不需要休息了,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
拾眠眼看他真要下来,连忙转身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你干什么!”关迹被按得一愣。
拾眠与按着他,低头看着他,那表情难得的认真:“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乱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