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受伤的,这事拾门主你应该知道。”
听雪阁里安静了一瞬,霞叁和永吟岚对视一眼,而拾眠与握着笔的手只是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在那张补充协议上写字。
第一行写的是:“乾昔教必须保证委托方的人身安全。”
他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如有意外,乾昔教需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继续往下写:“乾昔教不得随意变更任务内容,如需变更,须征得委托方书面同意。”
“任务期间,委托方有权随时终止合作,乾昔教不得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已完成部分的报酬。”
“乾昔教需为委托方提供必要的装备和后勤支持,具体标准另行商议。”
他写了一条又一条,越写越快,越写越狠,把刚才看到的那堆免责声明一条一条地怼回去。
旁边的霞叁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说:“你这是签合同还是写遗书呢?”
拾眠与头也不抬:“闭嘴。”
霞叁缩了缩脖子,退回窗边,写了好一会儿,拾眠与终于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一长串要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给。”他把合同和补充协议一起递给关迹,“拿回去给你们教主看看,同意就盖章,不同意就拉倒。”
关迹接过那叠纸,低头看了一眼,他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这人怎么和教主一样,写这么多……
“写好了,就这些。”拾眠与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副爱签不签的模样,“我觉得还好吧,也没特别多。”
关迹沉默了一下,把合同和补充协议叠好,收进袖子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拾眠与旁边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拾眠与低头看了看那个瓶子。
“药。”关迹语气淡淡的说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吃点,别硬撑。早点治,对自己好。”
拾眠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关迹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喂,”拾眠与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关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拾眠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瓶:“左护法不告诉我这药怎么吃吗?”
“一天两次,一次一粒。”关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饭后服用,温水送服,别空腹吃。”
随后关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听雪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霞叁的声音响起来:“哇哦,小迹还挺关心你的嘛。”
拾眠与瞪了他一眼,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看了看。他把瓶子放在手里转了转,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们说,”他忽然开口,“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一点记忆了?”
霞叁和永吟岚同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霞叁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只是直觉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拾眠与略带失望地放下手里药瓶。
霞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了看拾眠与那副认真又悲伤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永吟岚,用眼神求救。
永吟岚干咳一声,开口:“门主,我觉得小迹可能只是比较关心你,毕竟你刚才那动静是有点……”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霞叁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行了,行了!”拾眠与把药瓶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幅画,“别笑了,说正事。”
拾眠与本来还想要今晚装病一波把关迹留下来,之后再走下一步,没想到关迹会去那堆资料里面找东西,还同时找到这幅画,对于他来讲还是有点意外。
拾眠与把画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今天晚上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小迹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明显已经有反应了,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也不错。”
“所以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的记忆不是完全丢失,而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当时在黎国皇宫与摄政王对峙他拿出来的万华镜当着我们的面碎成一地,而那些镜片却不翼而飞,最后一部分却出现在关迹体内。当我再试图和他提当时的事时,他却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在我看来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能让他想起来,而那个镜片就是最重要的问题。”
永吟岚听后,皱了皱眉:“可是什么方法才合适?直接告诉他真相的话,万一……”
“我知道。”拾眠与打断他,“所以不能急,得慢慢来。今天让他看到那幅画,就是个开始。”
永吟岚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拾眠与正要说话,霞叁忽然跳起来,一屁股坐在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依我看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你这样无能狂怒是没有用的。”
拾眠与看着他:“什么?”
“要我说,”霞叁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小迹现在已经被完全PUA了,我们应该想对应的办法才对!”
“P……什么?”永吟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PUA是什么?”
霞叁“桀桀桀”地笑了几声,那笑声怪里怪气的,听得拾眠与和永吟岚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他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那堆公文旁边,翻了翻,找出几张白纸,又走回来,把纸摊在桌上,“来来来,我给你们好好讲讲。”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了三个大字:P-U-A。
“PUA,”他用笔点着那几个字,一本正经地说,“原本是指那些专门研究怎么追姑娘的人,但是现在这个词的意思已经变了。”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现在说的PUA,是指一种精神控制手段。就是通过不断打击对方的自信心,让对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从而对控制者产生依赖。简单来说,就是洗脑。”
拾眠与和永吟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困惑。
“你继续,我不打扰你。”拾眠与在对面坐下,双手抱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霞叁得了鼓励,更加来劲了。他用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在旁边写了关迹两个字,然后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小人,在旁边写了鹤也两个字。
“你们看啊,”他用笔指着那个大一点的小人,“这个红毛教主,整天让小迹去干这干那,而且都是些危险的任务。动不动就是左护法,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左护法,组织需要你,这不是PUA是什么?”
他又在小人旁边画了几个箭头,写上危险任务、没有休息、可能送命之类的字。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越说越激动,笔尖在纸上戳得滋滋响,“小迹每次完成任务回来,那个红毛教主从来不让他好好休息,马上就派下一个任务。这叫什么?这叫压榨!这叫剥削!这叫……”
“PUA?”永吟岚试探着接了一句。
“对!PUA!”霞叁一拍桌子,立马附和起来。
“小迹就是被那个红毛教主PUA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被洗脑成那样?累得要死还觉得自己不够努力,受伤了还说自己没事,这不明摆着是被洗脑了吗?”
霞叁越讲越激动,还绘声绘色地在那图片上面画起了乱七八糟的箭头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