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插在两人之间,刀身没入地面,只露出半截刀柄。刀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刀柄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绳结,绳结在风中轻轻飘动。
本来还想要攻击的拾眠与在女孩面前停下来,看向眼前那把刀。关迹从旁边的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他伸手拔出刀,他站在那里,一手握刀,一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给我停下。”他声音不算大,却让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拾眠与看着他,挑了挑眉:“左护法,你来得正好,这人是不是你们乾昔教的?你管管,你看我这都被搞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
关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女孩,然后把刀利落地收进刀鞘。
“……抱歉,还有你该回去了。”关迹对女孩说,声音很平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女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的羊耳朵垂下来,贴在头发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羊。
“可是,我还没……”她缓缓开口,十分急躁地看着关迹。
“没有可是。”关迹打断她,语气坚定,“回去,你已经在这闹得够多了。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毫无胜算。”
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里的剪刀。剪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知道了,我回去就是!”她还是不满地起身,看向紫铜,眼神依旧满是恨意,随后又看向眼前阻止她的关迹,“不过啊,左护法你这行为,教主要是知道了,你说会不会……”
她话说到一半就不愿再过多开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关迹一眼,随后露出一副古怪的笑容。
关迹自然是懒得理她这个疯子,他可不想和这人多嘴,可还是说了句:“给我回去,别忘了到时候又是谁给你修补身体。”
“切,行行行,你了不起,行了吧。”女孩百无聊赖地甩开关迹的掐住她肩膀的手,关迹也没制止她,只是也停下来注视着这人。
而她只是转过身,乖巧地朝回廊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紫铜一眼。
“下次,”她声音很冷,“不,我差点忘了,已经没有下次了。”
“你还真好命啊,真是好命。呵,好命吗?”
然后她走了,一瘸一拐的,淡蓝色的双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她的背影很小,很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还是挺着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紫铜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拾眠与收起扇子,插回腰间,看着关迹:“你认识那个女孩?”
关迹点点头:“乾昔教的人。”
“来杀紫铜的?”
关迹又点点头。
拾眠与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们乾昔教的人,还真是会挑时候。七皇子还在里面等着我呢,搞得我这边乱糟糟的。”
“算了,我懒得和她计较。对了,那个你……后面还有空吗?我想要和你聊聊。”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拾眠与这才放下心来,随即转身,朝那扇开着的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紫铜一眼。
“紫铜,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事,等我谈完再说。”
紫铜点点头,擦了一把眼泪,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
拾眠与推门进去看看情况,门里传来七皇子的声音:“拾门主,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一只别人家调皮的野猫跑进来搞破坏,还真是没有教养啊。”
这下院子里终于安静了,拾眠与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些被砸坏的灯笼、碎了一地的竹片、歪倒的花盆,以及门上那道深深的剪刀痕迹,叹了口气。
他把扇子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弟子们。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他摆摆手,试图把这些人驱赶走,“该干嘛干嘛去,练功的去练功,扫地的去扫地,别在这儿杵着。”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还想问什么,被拾眠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连忙散了。
“对了,”拾眠与又叫住他们。
“把这几间屋子修一修,该换的灯笼换了,该补的墙补了,还有那些。”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血迹,“把这些擦干净,看着怪瘆人的。”
几个弟子应了一声,匆匆去拿工具了。拾眠与又看了看靠在柱子上的紫铜,皱了皱眉。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紫铜脖子上的掐痕和手臂上的伤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紫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看上去狼狈极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拾门主……我……”
“行了,别说了。”拾眠与站起来,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女弟子,“你,带紫铜去药房,把伤口处理一下。找最好的药,别留疤。”
那女弟子连忙点头,走过去扶起紫铜。紫铜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走了两步差点又摔倒。那女弟子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药房的方向走。
拾眠与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关迹。关迹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紫铜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衣摆上沾了一些灰,头发也有些乱,但整个人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左护法,”拾眠与说,“你不跟着去看看?”
关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也许是觉得刚才那个女孩是乾昔教的人,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多少有些责任。
也许是觉得站在那里和拾眠与大眼瞪小眼太尴尬了,还不如走开。总之,他跟在那女弟子和紫铜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
紫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女弟子扶着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石和碎灯笼纸,关迹跟在后面。
药房在听雪阁的西边,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再经过一片小花园就到了。一路上,他们遇见几个弟子,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紫铜,但看见关迹跟在后面,又都收回了目光,低头匆匆走过。
到了药房门口,那女弟子推开门,扶着紫铜进去。永吟岚不在,霞叁也不在,只有几个负责打理药材的弟子在整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永师兄呢?”那女弟子问。
一个正在捣药的弟子抬起头:“不知道,刚才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紫铜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他在竹林那边,刚才我已经和门主说了,永吟岚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去照看了。”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显然是还有点不放心。那女弟子看了看紫铜的伤口,又看了看门外,咬了咬牙,对捣药的弟子说:“你去竹林那边找永师兄,我在这儿照顾紫晶师姐。”
那捣药的弟子放下药杵,擦了擦手,匆匆跑了出去。另一个弟子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紫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女弟子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药箱,打开,取出纱布、药膏和清水,开始给紫铜清洗伤口。
关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紫铜被包扎,脸上没什么表情。
紫铜被药膏涂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那女弟子动作很轻,很仔细,一边涂一边小声说:“那个,师姐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紫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见关迹站在门口,忽然开口:“左护法。”
关迹看着她。
“刚才那个女孩,”紫铜问,“是谁?为什么你会认识她?”
关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乾昔教的委托人,也是打手。其他的,不方便透露。”
紫铜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关迹没有接话,药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女弟子换药时纱布摩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紫铜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被包扎的手腕,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一小片红色,过了一会儿,那女弟子终于包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