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药箱收拾好,对紫铜说:“师姐,伤口处理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过两天我来换药。”
紫铜点点头:“谢谢。”
那女弟子笑了笑,端着药箱走了出去。
紫铜坐在椅子上,看着关迹,关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紫铜正要站起来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拾眠与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看见紫铜,上下打量了一眼。
“包扎好了?”他问。
紫铜点点头。
拾眠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脖子和手臂,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疼吗?”
紫铜摇摇头,又点点头。
拾眠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几天好好休息,别乱跑。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
紫铜低下头,声音很轻:“拾门主,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拾眠与摆摆手,“你是我沃云山的人,有人欺负你,我还能不管?”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女孩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养伤。”
紫铜点点头,又把头垂了下去。拾眠与转身,看向关迹。他的目光在关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左护法,你跟我来。”
关迹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拾眠与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他,“走啊。”
关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房,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朝拾眠与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拾眠与没有说话。他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关迹踩着他的影子,心里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了?平时话那么多,现在一个字都不说。
“拾门主,”关迹开口,“我们去哪儿?”
拾眠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拾门主?”关迹又叫了一声。
拾眠与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关迹皱了皱眉,没有再问,跟在他后面。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座独立的庭院。
拾眠与推开院门,走进去,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看着关迹。
“进来坐。”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关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把刀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拾眠与。
拾眠与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就不说话了。他看着关迹,关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很久,关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先开了口:“那些被破坏的东西,我会赔的。”
拾眠与看着他,没有说话。关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低了些。
“不过可能要慢一点,我的存款……上次买那把剑已经花光了,现在手头有点紧。”
他这幅局促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玩,可在关迹看来拾眠与突然不和他说话就是因为刚才那人搞得破坏导致的,他那榆木脑袋可想不到太多。
可听见这话,拾眠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不用赔。”
关迹愣了一下,看向他:“为什么?”
“这个嘛。”拾眠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些东西本来也该换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换个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关迹看着他,有些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拾眠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还能骗你不成?”
关迹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拾眠与有些不对劲。平时这人话多得很,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今天却安静得过分。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就像是个大马哈,今天却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看不透,摸不着。
“拾门主,”关迹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拾眠与愣了一下:“什么事啊?就是想要和左护法说说话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关迹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最近他之前的病也差不多好完了,对于周围事物的感知力自然也回来了。而现在,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拾门主很不对劲。
拾眠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在这人脸上显得有点无奈又苦涩:“左护法观察力倒是挺强的。”
关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拾眠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上面长着一些青苔,摸上去有些湿。他背对着关迹,看着树冠,声音很轻:“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聊聊,叙叙旧。”
关迹皱了皱眉:“叙旧?我们有什么旧可叙?我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
拾眠与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陌生似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还不算旧?”
关迹没有说话,他总觉得拾眠与话里有话,可又说不清是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大了些,竹叶沙沙的,拾眠与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关迹看着他,觉得再这样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刀,准备离开:“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拾眠与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关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拾眠与的手很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手腕,不紧不松。
“干嘛?”关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拾眠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要不吃个饭再走?”
关迹皱了皱眉:“现在?可是现在才下午,吃什么吃?”
“吃吧。”拾眠与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我让人准备。”
他说完,不等关迹回答,已经走到院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啊。”
一个弟子匆匆跑来:“门主,什么事?”
“去厨房说一声,准备一桌子菜,送到我院子里来。”拾眠与说,“要好的,别拿那些剩菜敷衍我。”
那弟子应了一声,跑了。
关迹站在原地,看着拾眠与,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这样?他都说了不吃,还擅作主张。
“拾门主,”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说道,“我真的不吃。”
“来都来了,吃一点嘛。”拾眠与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坐坐,别站着。”
关迹看着他,叹了口气,还是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几个弟子端着托盘走进来,把菜一一摆在石桌上。
有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碗热汤,还有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院子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