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看着她,脸上的嘲讽慢慢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疲倦地看向她,像是看了一场太长的戏,终于快散场时的疲倦。
关迹看着她,问道:“你那时知道罗佐比才是你的亲妹妹吗?”
洛白歌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关迹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像是在思索什么。
“你们的家事,我不想掺和。可有一句话,我还是要代她说明白。”
洛白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话?”
“在紫晶女士和罗佐比逃跑的前夜,霜月红早就已经知道了罗佐比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让她们二人一起逃走。”
洛白歌瞪大了眼睛,嘴唇张了张,声音有些发颤:“什、什么?姐姐那时就知道了……”
关迹点点头:“这是霜月红之前来乾昔教的时候就给我们说了的事,她早就知道了,不过可能也早不到哪里去。毕竟当晚让她们逃跑,之后没多久就被关入了大牢,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她知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洛白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关迹,声音有些哑。“谢谢。”
关迹微微颔首,拾眠与这时候才插进话来,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可眼神却认真了点。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时派了不少人来寻找罗佐比下落,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她父亲,怎么这时候冒出来了?”
“我也是靠前任领主的手记才发现的。”洛白歌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那些纸张,手指轻轻抚过发黄的边缘,心虚地看向一旁,不敢和拾眠与对视。
“而罗佐比灵力的特征是泡泡,和九桑学院一直以来的植物灵力特征完全不一致。可能领主是怕被后续发现,影响她的位置,所以才把罗佐比调到下人区去的。她的灵力特征太明显了,放在外面,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拾眠与哼了一声,暗骂了一句什么,站起来,直接伸手拉住关迹的胳膊就往门口走。关迹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拽出去了几步。
“解开屏障。”拾眠与头也不回地对洛白歌说,“带上那些文件,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一直没什么作为的父亲聊聊天。”
洛白歌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默默地把桌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收好,按顺序叠整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锁好,把钥匙重新挂回脖子上。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按在光膜上。光膜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消散,化作无数光点。
她拿起盒子,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齐老师和几个侍卫还站在走廊里,看见她们出来,都站直了身子。
“领主——”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洛白歌说,“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
齐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点点头,带着侍卫退到一边。洛白歌迈步走出去,拾眠与和关迹跟在后面。
三人走出办公楼,夜风从远处吹来,洛白歌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文件,拾眠与则是跟在后面,手还拉着关迹的胳膊,没有松开。
关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拾眠与的后脑勺,挣扎了一下。拾眠与的手握得很紧,没挣开。他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挣开。
“拾门主。”关迹的声音冷冷的,“松手。”
拾眠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样走得快,二小姐走那么快,我们不跟上,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关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洛白歌,又看了看拾眠与:“你刚才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说了我们是要去找那个家伙聊聊,没说是要拉着我去找。”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这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关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拾眠与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懒得再挣扎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人就是这样,你说他,他跟你笑。你骂他,他跟你笑。你打他,他还是跟你笑。跟这种人计较,最后累的也是自己。
他收回目光,跟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那个湖里的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拾眠与的侧脸。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可以看见他那长长的睫毛,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关迹心里有些乱,这人应该知道他的身体情况才对,他根本就不会随便死。就算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自己慢慢恢复回来。
掉进湖里的时候,他确实灵力用多了有些累,可还没到会淹死的程度。再撑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一些,自己也能游上去。
可拾眠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者说他知道才对,但他还是那么做了。关迹实在是有点想不通,这人为什么要那样做?
明明知道他不会死,明明知道他过一会儿自己就能缓过来。可他还是那么做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以前也会问,可最后的回答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答案,只是在意他而已,在意吗……
这人总是这样,笑嘻嘻的,什么都说,可什么都不说透。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洛白歌带着他们穿过院子,绕过几排木屋,朝下人区的方向走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灯光也越来越稀疏。
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泥土路。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排低矮的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几间用木板拼凑起来的棚子,墙上有裂缝,窗户上糊着发黄的纸。和前面那些新建的木屋比起来,这里破旧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洛白歌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一间木屋前。那木屋看着也不大,门板歪歪斜斜的,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青苔。屋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在夜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灭的样子。
“到了。”洛白歌说,“他就住在这里。”
拾眠与和关迹站在她身后,看着这间木屋,两人同时沉默了。
在关迹看起这木屋确实破旧,但也不至于到让他无语的地步,他只是觉得这地方够眼熟,太眼熟了。
那歪斜的门板,那长着青苔的台阶,那摇摇欲坠的油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洛白歌见他们不说话,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两人:“怎么了?你们不进去?”
拾眠与和关迹对视一眼,同时尴尬地笑了笑。笑得一样假,一样心虚。
“没什么没什么。”拾眠与摆摆手,“就是觉得这地方挺有特色的,一看就是有年头了,和周围完全不一样啊。”
关迹在旁边点点头,面无表情:“嗯,对,有特色。”
洛白歌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转过身,默默走上台阶,伸手敲了敲门。
“是我。”她对着门里说,“开门。”
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了,一个小男孩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他看见洛白歌,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
“领、领主好。”他的声音很小,发着抖,“师傅他正在里面休息,现在可能……”
洛白歌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没事,我自己进去找他,今天我还带了客人来。”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拾眠与和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