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看见拾眠与，又看见关迹，整个人僵住了。扫帚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拾眠与和关迹也尴尬地看着他，三人就这样互相看着。

拾眠与尴尬地抬手，笑了笑:“嗨，好久不见。”

小男孩没有理他，他猛地扑过去，一头扎进关迹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关迹的腰，脸埋在关迹胸口，整个人都在抖。

“恩公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语气带着哭腔，“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关迹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想推开，可那孩子抱得太紧了，他推不开。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关迹的衣服上，浸湿了一小片。他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忍着，可又忍不住。

关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他看了一眼洛白歌，洛白歌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又看了一眼拾眠与，使劲给他使眼色，你快来帮忙。

拾眠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关迹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脚踢了拾眠与一下，正中他的小腿骨。拾眠与疼得龇牙咧嘴，蹲下来揉腿，脸上的笑却还没收:“左护法，你踢我干嘛？”

“帮忙。”关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拾眠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小朋友，还记得我吗？当时我也在现场啊。”

小男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拾眠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拾眠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小男孩那张认真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关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他伸手在小男孩头上轻轻拍了拍:“先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小男孩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仰着脸看着关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恩公哥哥，你这次来，是来看我的吗？”

关迹看着他那张期待的脸，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小男孩的眼睛立马又亮了。

洛白歌走上前，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拾眠与身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拾眠与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袖子里，靠在柱子上，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上次来参加你的寿宴，我们迷路了，走到了这边。刚好碰见这孩子被一群人围着打。你也知道，左护法这人面冷心热，看不惯就出手了。把人打跑之后，发现这孩子身体不好，就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馆来了。”他朝木屋努了努嘴，“就是这里。”

洛白歌听着，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一眼关迹，又看了一眼小男孩，没有说话。

这时候，木屋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有些乱，胡茬也没刮干净，看上去有些邋遢。他走到门口，抬起头，看着门外这一群人，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在我门口闹什么？”他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插进口袋里，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当他看见洛白歌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当他看见拾眠与的时候，也没什么变化。当他看见关迹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哦，”他拖长了声音，“都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小男孩，语气放软了些:“小安，去倒茶。别在这儿杵着。”

小男孩应了一声，又看了关迹一眼，转身跑进屋里。

中年男人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比了个手势:“进来坐吧，大晚上的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几人走进屋里，拾眠与走在前面，关迹跟在后面，洛白歌走在最后。

屋里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小一些，到处是乱放的药材和瓶瓶罐罐，有的堆在桌上，有的摞在柜子上，有的直接放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周围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

可比起上次来，已经整洁了不少。那些散落的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放进了柜子里，地上也没有那么多杂乱的纸屑了。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沙发被清理出来，上面铺了一层洗得发白的布，虽然旧但至少干净。

中年男人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别客气。”

拾眠与和关迹在椅子上坐下，洛白歌坐在沙发另一头。小男孩端着茶盘走过来，把茶杯一个一个放在几人面前，然后乖乖地站到中年男人身后，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关迹身上停了一下:“上次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的名字。我叫落蓝华，随便你怎么叫都行。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和二小姐也认识。”

他看了一眼洛白歌:“还真是巧。”

关迹点点头:“确实有点巧。”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他看着落蓝华，问得很直接:“落先生，你和罗佐比认识吗？”

屋里立马就安静了，落蓝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又喝了一口，放下，拿起桌上的报纸，随手翻了翻，又放下。

“你们是为了她来的。”他透过报纸看向眼前三人。

关迹没有说话，拾眠与也没有说话，洛白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落蓝华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直说吧，什么事。”

洛白歌从袖子里拿出那个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把里面那些纸张取出来，推到落蓝华面前。落蓝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看那些发黄的纸边。

“二小姐，这东西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这次又想问什么？”

洛白歌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之前我是来问这东西的下落，但目前消息不太全。今天带他们来，只是想让你给他们说说，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帮我解释一下。”

她顿了顿，指了指拾眠与和关迹，“这位是沃云山门主拾眠与，这位是乾昔教左护法关迹。你们之前应该见过，不用我多介绍了。”

落蓝华“哦”了一声，目光在拾眠与脸上停了一下。他看了几秒，又移开，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这东西，”他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些纸张，“是我以前给她的。”

“她？”拾眠与问。

“罗佐比的母亲，上一任领主。”落蓝华的语气很平淡。

落蓝华把腿放下来，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东西就是我给她的。不，准确地说，是我从师傅那边偷给她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以前不在这儿住，在九桑学院附近的一个镇上，日子过得紧巴，也没什么本事，就收收破烂，到处打打杂，混口饭吃。机缘巧合认识了她，后来就经常见面。”

“说重点。”洛白歌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落蓝华看了她一眼，自嘲般的笑了下:“二小姐还是这么急。”

夜色渐深，木屋里的烛火跳了几下，落蓝华靠在沙发上，目光越过眼前的几个人，落在墙壁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上。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夜色，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我还在镇上混日子。”他的声音慢了下来，“说是混日子，其实就是等死。没手艺，没背景，没力气，连给人扛包都嫌我瘦。每天早上睁开眼，想的是今天去哪儿蹭口饭吃，每天晚上闭上眼，想的是明天还能不能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