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沉默了一下:“不好奇。”
鹤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显得有点无奈:“你这个人,真是……”
鹤也没有说下去,只是把卷轴卷起来,放回原处。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面前。
那面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关迹站在鹤也身后,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面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他的影子在里面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幅逼真的画像。可为什么,鹤也的影子,镜子里没有。
关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站在鹤也身后,可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好像鹤也根本就不存在,好像他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关迹看那东西看得出了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扯一扯的疼。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这面镜子很熟悉。熟悉得不像是第一次见,像是在梦里见过,又像是在很久以前见过,久到他记不清了。
鹤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个木盒打开,把那些镜片一片一片地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些镜片像是碎了的星星一样被他收拢在一起,他对镜片注入灵力,光从掌心涌出来,包裹住那些碎片。
碎片靠着灵力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飘向那面巨大的镜子。它们找到各自的位置,一片一片地嵌进去,严丝合缝,像是拼图最后几块被安放好。
关迹看着那些碎片嵌进去,看着镜面上的裂痕一条一条地消失,被填补的地方颜色比周围的暗一些,像是愈合的伤口留下的疤。可还有几个缺口,就那么空着,像是等着什么东西来填满。
他看着那些缺口,脑袋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闷钟,眼前发黑。他扶住桌角,稳住自己,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暗室,镜子,灯光,还有一个人,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穿着一样衣服的人,那人的影子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面。那人转过身来,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可关迹知道那是他自己。
他从镜子里看见的,只有他自己。
他来过这里,不是第一次,他以前就来过。那时候他也像这样站在这面镜子面前,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暗室,这样的气氛。
那时候也有人站在他身后,像鹤也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就像现在教主……这样?
“小迹。”鹤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关迹猛地回过神,喘了口气,额上全是冷汗。他松开桌角,站直了身子:“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愣住了。
累?他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说过这句话?在这个暗室里,在这面镜子前,对站在身后的人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个人是谁?是鹤也吗?还是别人?他努力回想,可脑子里的画面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说过,在这里,对着这面镜子。
“没事就好,平时不要太累了,还是要注意休息的。”鹤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关迹想要转身,想要看他。可他的身体还没转过去,胸口就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没入自己胸口,只露出了一把刀柄。
血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那蓝紫色的血,是他的血,他的……
关迹抬起头,看着鹤也。鹤也站在他面前,手还握着刀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愧疚,没有兴奋,只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神色。
“教主?”关迹看向鹤也,语气里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可唯独没有愤怒。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往后退一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鹤也,等着他解释。
鹤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不要怕。”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相信我,这次是最后一次了。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略带着歉意,“下次,我会先告诉你。”
关迹看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着鹤也,自嘲般地说道:“那不还是要被捅……”
鹤也也配合地笑了:“说不定呢。”
他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匕首更深地没入关迹的胸口。关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叫出来。蓝紫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些血像是有了生命,缓缓流向那面巨大的镜子,渗进镜面里,消失不见。镜子像是渴了很久的动物,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血,镜面上的暗色更深了,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鹤也拔出匕首,又刺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关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角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自己蓝紫色的血已经染湿了大半上衣。
伤口边缘的皮肤在发红,可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愈合。那些新生的肉芽刚长出来就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又烂掉,又长出来,又烂掉,反反复复的,疼得他额上冷汗直冒。
“这匕首是特制的。”鹤也平静地看着眼前人痛苦的神情,“是当初和那朵花一起从实验室里造出来的伴生物,它们互相克制。你胸口上的那个印记它能让你快速恢复,而这匕首能让你慢下来。”
他继续安抚着关迹:“别怕,你放心,你的身体不会有事,只是会比平时慢一点。我还是很爱惜我的刀的,所以不用担心。”
关迹扶着桌角,喘了几口气,然后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他看着鹤也,没有骂他,没有怪他,甚至没有质问他。
只是问了一句他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画面:“我以前来过这里,这不是我第一次来。”
鹤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关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好像他不是在质问鹤也,而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鹤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点点头:“对,你以前确实来过,还不止一次。不过你每次帮完忙都会忘,所以你什么也记不得,但这次……”他没有说下去,可关迹懂他的意思,这次他居然想起了。
鹤也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伸手抚摸着镜面,手指在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上滑过。那些裂缝还在,像是一道道浅浅的疤痕,嵌在镜面上,永远都消不掉。
“只有你的血可以让它愈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看着镜面说着,“所以每次我都需要你的帮助。”
他转过身,走到关迹面前,抬手托起关迹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关迹的脸很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鹤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小迹,你要怪就怪我吧。但我们不能停下,现在只差一步了,我不能放弃计划。不过你放心吧,你暂时不会有事,我保证。”
他松开手,转身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血丝,“因为这次不用你一直放血。这次,你是要把它们都吸收掉。”
关迹皱了皱眉:“吸……收?什么意思?”
鹤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镜子前,双手按在镜面上,注入灵力。镜面上的血丝开始加速流动,在镜面上画出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从镜面蔓延出来,顺着空气,朝关迹的方向延伸。
“虚露镜是神丢下来的灵器。可灵器都有一个问题,太死板,不通人性。就算是神亲手制造的,也逃不过这个命运。你说对吧,小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