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到它时,能感觉到那面镜子和他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深、更紧,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心和那面镜子缝在了一起。
他回过头,看着拾眠与。拾眠与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片镜片,眼睛一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移开。冰原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冷得刺骨,可谁也没有停下。
关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道裂缝:“成功了,接下来我会按照计划,持续将灵力注入虚露镜。”
拾眠与走过来,走到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缓缓来到关迹身边,和他并肩。
关迹愣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师兄?”
拾眠与没有看他,他看着天上那道裂缝,看着那两道光柱,看着那些还在涌动的黑泥,就是没再去看他。
“我说了,不管你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所以不要把我忘了。”
关迹张了张嘴:“……虚露镜只能用我的灵力。”
“我知道。”拾眠与平静地回复道。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回去,面对着那道裂缝。缓缓抬起手,将虚露镜送入光柱中。
光从镜面涌出和刚才的光柱汇合在一起,那道光柱骤然变亮,亮得整片冰原都变成了白昼。
黑泥被光柱撞开,像是被一把刀劈开的水面,往两边退去。
裂缝的边缘此刻开始收缩,一寸一寸的往外缩。
关迹将灵力悉数注入镜中,那感觉像是把自己的血抽干了,又把自己的骨头拆散了,可他没有停,灵力还在往外涌。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镜子在他手心里来回震动,拼命想要挣扎出逃。就连额上的汗珠都结成了冰,结实地贴在皮肤上。
可他还是不敢停,因为那黑泥还在挣扎,裂缝也还在蔓延。
天裂被那光搞得害怕地往外缩,可那些黑泥还是不依不饶地从裂缝边缘往里涌,一层一层的往里吞噬,如同永远也推不完的海浪。
关迹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那种灵力流逝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体里的生命力逐渐消散,他扶住胸口喘着气。
但当他看到那逐渐变小的裂缝时,他还是决定咬着牙挺下来。身体里的血也因此而沸腾,本能解救他的血此刻却化作了痛苦的源泉。
持续的灵力输入,害得他不得不一直承受穿心之痛。但真要说起来,那痛其实和他以前受的伤也算不了什么,但因为灵力的快速流失,导致血源源不断地给其填补更多的灵力来保护他,维持生命力。
虽然这样是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但这也因此加剧了他的痛苦。就像是一只被解剖的小白鼠,被强迫持续延长生命,放大感官去承受着那刻骨铭心的痛。
拾眠与将一切看在眼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看着关迹的背影,看着他在发抖,看着他在硬撑。
他深吸一口气,在关迹身旁轻声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的。”
关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这情况不会再有更好的方法了,但他了解拾眠与这人就是这样,现在还是依着他来好。
他的灵力还在往外涌,可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膝盖开始打颤,手腕开始往下沉。
拾眠与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迅速转过身,朝人群中跑去。
他跑过乾昔教的弟子们,跑过时允和霜月红,跑过那些穿着白袍的南维雪山的人。
霞叁看见他跑过来,奇怪地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追在拾眠与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被冰面上的裂缝绊倒,踉跄了一步,又稳住了:“你跑什么啊?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拾眠与没有理他,跑到了那个怪物面前。怪物正趴在冰面上,几十个头安安静静地放在冰川上打着盹。
几十双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翼尖垂在冰面上。它的身体在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把拾眠与整个人罩在里面。
鹤也站在怪物旁边,手里拿着那把羽扇,正慢悠悠地摇着。
弧望站在他旁边,那只露出来的右眼一直紧盯着鹤也,像是在看守一个随时会逃跑的犯人。
乾昔教和南维雪山的人各站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谁也没有越界。
拾眠与没有看他们,径直朝那个怪物走过去。
鹤也的羽扇停了一下,缓缓挡在了拾眠与身前:“拾门主,你这是想要用那个自杀式的方式,让天裂快点退回去?”
拾眠与完全没有要给他好脸色的意思,直接拍开了羽扇。
“让开,不要我再说第二遍。小迹坚持不了太久,我必须去。”他转过头,看着霞叁。
霞叁被他那目光看得后背一凉,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司谱的胸口。司谱纹丝不动,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你怎么又这样看着我?我这可是为你们好!这东西还是很有危险性的,而且也不保证能成功。你为什么就是不……”
“沃云山霞叁长老,听令。”拾眠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霞叁瞬间愣住了,他认识拾眠与这么多年,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平时这人总爱嬉皮笑脸的调侃他,或者就是装模作样的摆起门主架子,但现在这命令的口吻,他还是很少见。他连忙识趣地闭上了嘴,等待拾眠与发话。
拾眠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就要去那里面,而你就在这里给我守好小迹。要是发现他不行了,就迅速把他拉出法阵。”
他顿了顿,当着霞叁的面厉声呵斥道:“我知道你以前靠天书解决了不少事,包括现在这件事其实也算是在你的掌控中。”
“你可能就是想等小迹靠自己把天裂补好,毕竟他从来也不会死,不管受什么致命伤他都会活下来,但现在我告诉你,他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
拾眠与坚定地走向霞叁,随后又在其面前停下。毫不留情地扯起他的衣服,让他抬起头面对着自己。
“小迹才是虚露镜,要是虚露镜承受不住天裂的威压,当场碎了,他也会死。”
霞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什么?”
他被这突然的消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忍不住地想要挣脱拾眠与的束缚,紧张地想要拾眠与给他个答复:“可天书里记载的虚露镜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且从司谱的记忆里也能知道虚露镜就是神放入凡间的灵器,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小迹从未出现在天书中,就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灵器从诞生时外表就被固定,不可能会出现像小迹这样还会成长的类型。”
“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那天书上应该有记载才对……”
“要是什么都依那破书,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拾眠与拉起霞叁的衣服,迫使他直视着拾眠与。周围冰原上的风,此刻也刀刃似的刮在两人脸上。
“你看清楚,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你爱看的话本,也不是你从前那个世界的小说。”
“记住刚才的话,我现在没空,等我回来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