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叁害怕地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脚下,就是不敢抬头。他的手缓缓伸入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本蓝色封皮的书。
书皮上还有被刀划破的口子,摸上去粗糙刺手。但他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用手指在破口处来回摩挲了一下,沉思着不敢抬头。
拾眠与没有再看他,而是放下他继续转身朝那个怪物走去。他走到怪物面前,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个狼头。
狼头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没有退缩,几个翻身就坐上了怪物的背。
这怪物的身体明明很宽,可那些缝合的伤口总是硌得他不太舒服。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手抓住那个狼头的角。
鹤也看着他,手里的羽扇又摇了起来:“你真的要去?”
拾眠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也想去当然可以,我不拦你。”
鹤也笑了笑,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弧望:“我可去不了,你看那边。那人一直盯着我,不准我有半点动作,老是觉得我会又犯病。”
弧望自然是听见了他的蛐蛐,可那只右眼现在却懒得理他,而是一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要帮忙就快去,他可能快撑不住了。”
拾眠与点点头,没有再和这些人多说。他迅速坐在怪物的背上,手扶着那个狼头的角。几十双翅膀贴着冰面,翼尖微微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鹤也之前的动作,将灵力注入怪物的身体。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顺着那个狼头的角往下流,流进怪物的血管里。
怪物的几十双眼睛同时睁开,几十个头的嘶吼声从冰面上炸开,震得人耳朵发疼,连脚下的冰面都在颤抖。
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把整片冰原罩在了一片黑暗中。怪物站了起来,身体从冰面上离开,悬在半空中。
鹤也注视着拾眠与逐渐远去,低下头不去管那人,喃喃自语:“看来左护法摊上的这个师兄,也不算太烦,至少有点用。”
随后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蓝珍珠发饰,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沉下心看向了那边的关迹。
拾眠与趴在怪物的背上,手紧紧抓着那个狼头的角。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害得他眼睛被吹得完全睁不开,可他却不敢顺应,怕一闭眼就会松手。
地面上的那些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个黑点。那道裂缝也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看到那些黑泥在天裂边蠕动。
拾眠与看着那片正在被光明和黑暗同时吞噬的天空,他的手握紧了那个狼头的角,坚定地冲了进去。
远处,关迹还站在那里,手里托着那面镜子,灵力还在往外涌。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膝盖在打颤,手腕在往下沉,可他咬着牙,没有让镜子掉下来。
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正在朝裂缝飞去的怪物,可距离太远,他完全看不清怪物背上的人是谁。
但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人他应该认识,那人到底是谁……
“师兄?”他轻声说。
怪物振翅冲向天空,拾眠与趴在怪物的背上,手紧紧抓着那个狼头的角。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越往上飞,那种压迫感就越强。天裂虽然被两道光柱压制住了,可那股属于天地的威压还在。
越靠近就越无法呼吸,那种感觉不像刀剑那样锋利,也不像火焰那样灼热。只觉得有一股气团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后背、头顶,把他往下拽。
怪物的速度开始变慢,几十双翅膀还在拼命扇动,可每扇一下都要比之前多花好几倍的力气,就连那些翅膀翼尖上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霜。
怪物发出低沉的嘶吼,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天裂的黑暗。它害怕地想要往退后,就算是一团缝合在一起毫无意识的肉块,那股动物的本能还是拉扯着它,不让它前行。
“可恶!”拾眠与暗骂了一句,他能感觉到怪物此刻的身体在发抖。
这怪物只是一具尸体,被时允用永夜国的技术和关迹的血重新拼凑起来的尸体。它没有灵魂,可它的身体还是记得什么是害怕,那是所有生灵对天裂的本能反应。
靠近它,就会被吞噬,那种恐惧刻在每一个细胞的深处。
“别停!还没到,再坚持一下!”拾眠与咬着牙,将灵力注入怪物的身体。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来,顺着那个狼头的角往下流,流进怪物的血管里。怪物的眼睛里亮了一下,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了几分,可速度还是太慢,那速度简直就像是在泥浆里爬行。
天裂的灵压太强了,每往前一寸都要用尽全力。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压在挤压他的身体,挤压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能靠着意志继续向前。
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模糊,他持续不断地将灵力注入怪物体内,迫使其继续前行。但眼前的事物除了那两道光柱之外,只有一张如同深渊的大嘴。
他看向了那道相对要小一点的光柱,那光柱身上没有花,还位于天裂的中心。那是……小迹的灵力……
注视着那光柱,既然他现在不能去看天裂,那他就以这个为目标,顺着光柱直冲入天裂!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放于空中,在空中聚集起灵力,无数赤红色的火焰突然腾起,在空中燃烧起来。
空中的尘埃被拾眠与的灵力控制住,随后突然爆炸,形成一团团小火苗。将自己的灵力四散而出,果然降低了一点天裂的威压。
拾眠与干脆一鼓作气,继续用这刚才的方法开路,只要周围自身的灵力浓度能维持住他和怪物前行,那就够用!
怪物在满是火光的天空中翱翔,振动着翅膀拼命往前飞。
但越靠近天裂中心,威压就越重,这就是为什么霞叁不推荐这个方法的原因吗?拾眠与一边为怪物注入灵力使其继续前行,一边制造火焰降低周身灵力浓度。
越往里走一步,就越寸步难行。他的灵力不像小迹一样是灵器,可以源源不断地汲取,他是个有极限的普通人。
就在他开始精神恍惚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告诉过他,你是个天才,你不需要太努力。
那个人拍了拍他的头,笑着告诉他有我在,你怕什么。但当那个人真的倒在他面前时,他只能干看着,当时他一直都想要回头去查看他的情况,但他却不能回头。
那是他的父亲,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可此刻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像是被人从记忆的深处一把揪了出来,按在他眼前,强迫他去观摩。
曾经他还小时,小到不知道什么是死亡。那时他的母亲就突然离开了他,之后父亲也一声不吭地走了。
然后有人拉着他逃离这一切,跑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跑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房子,跑过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山道。他回头看,父亲还躺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剑掉在地上。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父亲使剑,自那以后再也没机会看见……
后来那把剑被人送回来,他抱着那把剑,抱了一整夜,手指在剑鞘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那是父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