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化天解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用得着你管？”她不悦地瞧着这个傻大个，“你算什么东西。”

壮汉的脸瞬间涨红了，机械眼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他往前逼了一步，金属脚掌踩在石阶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身后那几个同伙也围了上来，在台阶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周围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几个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你还有脸说！”壮汉伸出手，一根粗壮的机械手指几乎戳到华天的鼻尖。

“本来今天老大都说了，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才对！就是你这个臭婊子，不听老大的话，擅作主张抢了我的位置！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次机会吃了多少苦？你倒好，上去直接放开了测，把我们的计划全毁了！”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几个人点了点头，显然对壮汉的遭遇表示同情，也有几个人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场闹剧很无聊。

拾眠与和司谱站在华天身后，不约而同地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司谱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侧过头用眼神问拾眠与要不要出手，拾眠与微微摇了下头。还不到时候，现在还不能贸然出手。

果然，华天听完壮汉这番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就这事？”她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什么呢。要我说啊，有的人自己不够格，还跑到别人面前大喊大叫，这是不是有点……”

说到这里，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有失偏颇？”

壮汉的机械眼又闪了一下，拳头攥得嘎子作响。

华天显然不打算见好就收，她把笔往本子里一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着壮汉，那姿态活像是一只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被惹毛了的狗。

“灵力测试本就是要按自己真实的实力来，难道你们还作弊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双手捂住嘴，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你们该不会是作弊的吧！这可不行，虚露镜大人都说了不准作弊，灵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不会吧，不会吧？”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壮汉盯上。

面对这样的挑衅，壮汉终于绷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华天的领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华天的脚尖离了地，帽子歪到一边，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别给我装蒜！”壮汉的唾沫星子喷在华天脸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老大早就跟所有人都说了，到时候要让我上！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自己的灵力压到合适的数值？结果呢？你倒好，上去就放开了测，把我的位置抢了！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华天被提在半空中，歪着头，无奈地吐了下舌头:“那你要怎么办？”

“要我现在去跟虚露镜大人道歉，怎么说？就说哎呀，抱歉啊，我能不能不去啊，激进派里面有个肌无力让我把位置让给他，他要去，行不行啊！这样说可以吗？”

周围的人群彻底安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肌无力三个字像是一把盐撒在壮汉的伤口上，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你找死！”壮汉举起那只机械手臂，齿轮在手臂里疯狂转动。

他的拳头攥得铁紧，关节处弹出几根尖锐的金属刺，直直地朝华天的脸砸下来。

拾眠与和司谱同时拿起武器动了起来，拾眠与的扇子已经展开了一半。

司谱的剑拔出了三寸，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跨出了第一步。

可华天没有让他们出手，她在壮汉拳头落下来的那一刻，忽然把脸往前凑了一下，主动迎上了那只拳头。

拳头砸在她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把她的帽子打飞了出去。她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被擦破了皮，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深褐色的衣领上。

可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灿烂了。她缓缓转回头，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红色，然后抬起头看着壮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跳进陷阱时的满意。

“你动手了，对吧。”

壮汉的拳头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愤怒在短短一息之间变成了惊恐，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恐，让他的机械眼疯狂闪烁，嘴唇也开始发抖。

他猛地松开华天的领子，往后退了两步，脚跟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成了慌张的辩解，“我只是、只是我没想……”

“灵界规则第十三条，任何公民不得对同类实施身体攻击。”华天把歪掉的衣领理了理，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马尾。

“违者交由治安机器处理，视情节严重程度可处以拘禁、能源断供乃至投入金恩场。”她把最后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抬头看着壮汉，嘴角弯起来，“我刚才可是被打了哦，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呢。”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机械嗡鸣声。

几只治安机器人从街道两侧同时涌来，它们的传感器早就锁定了壮汉，迅速赶到了现场。

壮汉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两只机器人同时按住了肩膀，整个人被迫跪在地上。

他的同伙们早就退到了几丈之外，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这边，生怕也被牵连进去。

“你们不能这样！她故意激我的！她故意的！她……”壮汉的声音在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之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叫骂，然后一个金属环套上了他的脖子，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机械手臂里的齿轮停止转动，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灰色，整个人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软塌塌地被两个治安机器人拖走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华天站在台阶上，目送着壮汉被拖远，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给自己戴好。

她转过身面对拾眠与和司谱，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可她的表情轻松地笑了出来。

“真不知道破符是怎么挑的人，选了个这样的傻子。”她从皮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嘴角的伤口，啧了一声。

“还不如隔壁养的机器狗聪明，至少那东西知道惹不起的人不要惹。”

拾眠与还保持着扇子半展开的姿势，司谱的剑也还拔了三寸没来得及收回去。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被眼前这番操作震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壮汉动手到治安机器人把他拖走，速度太快，快到他们两个见义勇为的人甚至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华天收起小镜子，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个人，不耐烦地招了招手：“喂，等什么呢，走啊。图书馆又不会自己跑过来。”

她转身推开藏典阁的大门，走了进去。拾眠与和司谱对视一眼，收起武器跟上了她。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可当拾眠与经过的时候，他们也会往后退开，就好像华天的同伴也沾上了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穿过门槛的时候，司谱凑到华天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刚才那个人会怎么样？”

华天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这个灵界规矩可多了。违反了规定，就要被带去处罚。态度好的话大概是关几天加扣几个月的能源配额，态度不好的话嘛。”

她把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吐了下舌头:“谁知道呢。”

司谱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在下界打架是家常便饭，他在宗门大比里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打赢了有奖励，打输了回去练，从来没听说过打架还要被抓去坐牢的。

他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发现拾眠与的表情比他平静得多，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们走上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木门。华天推开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穹顶上画着褪色的星图，一排排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书。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和外面那股机油味完全不同。

阳光从穹顶的几扇小窗里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飘着无数细小的灰尘。

这里是藏典阁——灵界的图书馆。

可这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没有一个人影。

那些书架之间的过道里早已积了一层厚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就还剩下几盏壁灯在勉强亮着光。

“怎么没有人？”拾眠与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图书馆吗？”

华天走到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前，把椅子拉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一屁股坐下。

她把本子和笔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相机放在旁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灵界的人早就不看书很多年了。”她翻开本子，找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大家只要靠智脑就能通晓知识，谁还来看这些老古董，我看也就只有你们了吧。”

就在她介绍时，司谱已经自己溜到旁边的书架前，用手抹掉书脊上的灰，看着上面的书名了。

大部分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他略带疑惑地随便拿起一本书在手中翻了翻，那些字居然在他面前自己翻译了起来。

“这些书会自己翻译！”他兴奋地又抽出一本书来看，“好厉害！”

华天头都没抬的吐槽着：“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子，连自动翻译的书都没见过。这些书可以直接翻译成持书人看得懂的文字，很方便的。要看快点看，我可不等太久。”

拾眠与没有再说话，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上的标题，这些书摆放得杂乱无章，显然很久没有被整理过了。他从最近的一排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这些书里的内容和关迹之前说的大致相同。几百年前灵界创立，能源危机开始，金恩场建立，神离开，代理人接手，虚露镜诞生。

他的手指在一行行文字间快速移动，灵力辅助着阅读速度，翻页的速度快得带起了风，把书页上的灰尘扬了起来。

他翻完了金恩场相关的书，又翻完了神创世纪，然后是虚露镜，然后是代理人管理条例。

这些书的内容和他已经知道的相差无几，只是在细节上更丰富一些。

比如金恩场的管道布局图，比如代理人的权限范围，比如虚露镜的灵力属性分析。

就在他准备合上最后一本书的时候，一个细节忽然跳进了他的眼睛。

在一本叫《神谕录》的书里，有一句话写得很奇怪：“他们的旨意传达至代理人与虚露镜，由二者共同执行。”

他一开始没注意这句话，因为整本书都是这样的句式。可当他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句：“他们将灵界的未来托付于代理人之手。”

他停下了翻页的动作，脑海里不禁突然回想起以前的谈话，似乎他遗漏了一个地方，为什么要用他们？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果然找到了更多类似的用法，每次出现“他们”的时候，都是在描述有关神的事迹。

难道神的指代似乎不止一个人？

拾眠与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架落在华天身上。华天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写她明天的报纸稿子。

他的目光在华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准备继续翻找下一本书。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书架最顶层。那里放着一本轻薄的书，书脊上没有任何书名，只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说真的，这书还真是奇怪，这样看还真的有点像《黎国周报》的样子，但毕竟落了太多灰也看不清。

他把那本书抽出来，吹掉封面上的灰。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温泉指南》。

拾眠与愣了愣，又看了看旁边那排严肃的《灵界编年史》和《金恩场结构图解》，再看了看手里这本《温泉指南》，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灵界哪里来的温泉？

他在灵界见过云、见过蒸汽、见过机械，可就是没有听说过还有温泉啊？！整个灵界连一棵真的树都没有，华天的花园里全是仿生花，哪来的温泉？

他把书翻开，书页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脆，翻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

里面记载的内容确实是关于温泉的，温泉的分布位置、水温数据、矿物质含量、周边设施。可灵界没有温泉，所有的数据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过来的。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一张照片从书页之间滑了出来。那照片在空中飘了一阵，随即落在地上。

拾眠与弯腰捡起来，翻到正面看起来。照片里是一张合影，照片上大概有十来个人，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微笑着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