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傻子，他以为这个想法这些人就没想到过吗？而且他们的身体……
“因为神离开前，写下的规定其中一条就是禁止所有人前往下界。”关迹的视线在拾眠与捂着司谱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介素味深么？”司谱从拾眠与的手指缝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那是因为……”关迹的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截断了他。
“这不是他们该知道的。”代理人没有回头，她的脸还对着窗外，可她说话的时候，关迹只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代理人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让他们走吧。”
拾眠与松开了捂着司谱嘴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挪到了关迹身边。这一步挪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旁边的司谱都没注意到。
见没人制止他了，司谱瞬间找回活力，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了！
“可我就是想知道嘛！”司谱理直气壮地把话接了过去。
拾眠与没有理会司谱的话，只是把身子微微弯下来，凑到关迹旁边：“所有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们身体的原因，不能适应下界？”
关迹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刚好和拾眠与对上。
那双绿眼睛里映着他的脸，这么近的距离确实让关迹觉得有点突然，还有点怪于是他只好往后挪了挪。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迹略带不满地斜着看了他一眼，往后躲得更快了。
拾眠与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那只刚才还攥着照片和代理人对峙的手，现在挠着头发，姿态随意得像是被抓包偷甜点的孩子。
“哎呀，我这不是靠猜吗？难不成我猜对了？”他傻笑了两声，那只挠头的手忽然换了个方向，落在了关迹的头顶上。
掌心贴着银灰色的发丝，轻轻地揉了揉。动作很轻，拇指在男孩的额头上蹭了一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多停留了片刻。
发丝很软，体温微凉，和他记忆里关迹果然还是一样，而那种让他心脏发紧的感觉还是没变。
关迹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抬起手抓住拾眠与的手腕，把它从自己头顶上扯了下来。
“……这样会长不高的。”他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可他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
拾眠与看着他那副故作冷淡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还真是可爱，关迹这幅孩子气的样子可不多见，得好好摸摸才行！
“不怕，”他把手收回来，语气轻快得像是随口一说，“你后来会长得高的，我敢保证。”
关迹抬起眼，眼睛从书脊上方看着他。
他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不太开心的窘迫：“还请你放手。”
拾眠与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重新变回那副正经模样，虽然嘴角还是没完全压下去。
他转过身面向代理人，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啪的一声展开。
“代理人，看在我说了不少情报的条件上，到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去看看天书？”
代理人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正要开口，拾眠与已经把扇子合上，又开始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了。
不过这次他掏出来的是几张纸，他把那几张纸摞在一起，在手里拍了拍，然后直接递给了旁边的关迹。
“天书我在未来也看过，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现在的天书和我那时的会有什么区别。这是我在下界时收录的天书副本，你可以先验验货。”
关迹理所应当地接过那几张纸，低下头翻看起来。他的手指从纸面上划过，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然后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翻到某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又翻回前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纸质确实很像天书，甚至就连字迹也很像，可这个字迹怎么感觉有点怪？还有点熟悉？
他摸索了片刻，还是把纸张还给了拾眠与，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这不是我们的天书，但这东西纸质与天书相同。你这份是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我和朋友在未来收集的，不过字迹问题倒是有点奇怪，可能是后世谁仿造的版本吧。”拾眠与接过那些纸，低头翻了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这种老古董谁不想多复刻几张拿去卖。下界有不少专门倒卖古籍的商会，这种东西在市面上虽然稀罕，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我朋友也是花了些钱才弄到手的，刚才没想起来，现在才觉得拿给你看看比较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手里的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和平时插科打诨的姿态一模一样。
旁边的司谱好奇地凑过来，歪着头看向拾眠与手里的纸，伸手指着上面一行字：“这个字好丑啊，是哪个书法老师教的？我们宗门的小师弟都写得比这好看。”
拾眠与把扇子往司谱脑门上一敲，力道不重，刚好能让他闭嘴。
然后他收回扇子，重新面对代理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得体的笑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欠身。
“代理人觉得怎么样？可以让我们也去现场看看吗？”
代理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拾眠与：“灵压可不是开玩笑的。”
拾眠与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欠身的姿势，毕恭毕敬地看着代理人。
代理人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和她自己很像的执拗。那种明知道答案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却还是要亲眼确认的执拗。
“也罢。”代理人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既然你执意要来，那就来吧，三个小时后来这里报到。”
“我也要看！我也要！”司谱从拾眠与身后跳出来，举手举得老高，兜帽都滑到了肩膀上，露出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去！我也是下界来的，我也想要看看天书！我都等了好久了，好不容易来一趟灵界，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连本书都看不到也太亏了！”
代理人被这两个下界来的人吵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把手里那本《温泉指南》放在茶几上，走到椅子前坐下。
“和他们一样，三小时后再来这。契约已签，灵压自担，出去吧。”
拾眠与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那姿势端正得和他刚才跟代理人对峙时判若两人。他直起身，顺手拽住还在手舞足蹈的司谱的后领，把他往门口拖。
司谱被他拖得踉跄了两步，还在回头朝代理人喊“我真的想去”之类的话。走到门口的时候，拾眠与忽然停住了。
他把司谱往前一送，让他先站上了螺旋楼梯，然后转过身，看向房间里那个坐在角落椅子上的白色身影。
“可是我们还挺需要虚露镜大人来帮我们带路的，毕竟我们也不是本地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认路。”
关迹抬起头看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门口那条只有一条直线的螺旋楼梯。
他的视线在楼梯和拾眠与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疑惑地开口：“可这不就只有一条路吗？”
拾眠与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迅速调整过来，笑着挠了挠后颈：“这不是还要去化天解家吗？我们不认路，对吧，司谱。”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捅了一下站在楼梯上的司谱，那力道还不轻，司谱被捅得往前晃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频率快得像是一只啄米的鸡。
“对对对！我们不认路！灵界的路太复杂了，又是云路又是拱桥又是回廊的，刚才来的路上我就转晕了好几次。你行行好，带我们一段呗？”
关迹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沉默了片刻。最后他还是决定站起来走到门口。
“跟上来吧。”他说着，再也没有回头。
拾眠与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走在螺旋楼梯上，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扇子插回腰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司谱紧随其后，还在嘴里念叨着各种抱怨的话。螺旋楼梯缓缓下降，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万朝殿深邃的回廊里。
万朝殿的顶层房间里，代理人独自坐在落地窗前。她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本《温泉指南》，翻开其中一页，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抚过。
纸页上印着一张温泉的图片，水面上飘着白色的蒸汽，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娟秀而随意地写着——下次带毛巾，这次大家都忘了带，害得好不容易的团建报废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几只机器鸟排成队形飞过土黄色的天空，朝金恩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