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部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拾眠与继续往里走去,原本这里就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多再来点师傅喜欢看的小说,但今天却有点不同。
拾眠与走过石桌直直地继续往里走去,而他居然在那道灵光的指引下走进了洞穴深处,这里以前从未有过这么大的空间,什么时候有的?
拾眠与继续按照指引,走入其中,迎接他的只是一条空荡对石廊,走过那段被淡蓝色灵光照亮的石廊后,面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茂密的绿色扑面而来,高耸的蕨类植物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大得像一把把撑开的伞,藤蔓从洞顶垂落,缠绕在不知名的树干上,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甜腻的花香。
几只他从没见过的彩色小鸟从他头顶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鸣叫。
他的脚下不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长满苔藓的泥土,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
这里面什么时候有这种地方了?拾眠与狐疑地朝里面望了下,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时,才愿意走进去。
“师傅?”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浓密的植被里被吸收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丝的回音。
这时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兽从他脚边跑过去,毛茸茸的一团,尾巴比身体还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蕨类丛里不见了。
拾眠与摇了摇头,拨开面前挡路的宽大叶片,继续往灵力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植被越是茂密,空气里的灵力浓度也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和而纯净的灵力从地底渗出来的,透过泥土,一直渗进他的经脉里。
拾眠与拨开最后一片挡在面前的巨大蕨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片清澈的湖水出现在他面前。
但最吸引他的从来也不是那湖水,而是湖水上躺着的人。那人穿着素白的衣袍,黑色的长□□浮在水面上,身体既不沉也不漂,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湖水的表面。
湖水周围漂浮着一圈圈蜡烛,烛火在灵光中微微摇曳,每一朵淡蓝色的火焰都将那人簇拥在内。那些蜡烛排列得极有规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阵法,把湖面上的人稳稳地护在阵心。
拾眠与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人,那人分明就是关迹!
他紧闭着双眼,脸比四个月前更清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无声无息地躺在那,一动也不动。
拾眠与站在湖边,握着镜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四个月……他在冰原上做了将近两千多次穿越,在时空隧道里被甩来甩去,在灵界最初的白云上跪着改写天书。
而关迹在这里躺了整整四个月,穹苍把他放在灵泉上,用灵力托着他的身体,用蜡烛阵法护着他的命脉,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你看够了没有。”一个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拾眠与猛地转过身去查看,穹苍从那边被他忽视的小木屋里走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粗陶茶杯。
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现在拾眠与再看到穹苍,倒是多了点别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师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穹苍点了点头,看着这样的拾眠与,他将那杯茶里的茶水随意的倒在湖边,茶水流入湖里,在靠近关迹的那一刻就被周围的烛火挡住。
“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我听他们说了,你动用了虚露镜的灵力回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和我聊聊吗?”
面对这样的穹苍,倒是让拾眠与在他身上看到了代理人的影子。这人现在比起像他师傅,更像是千百年前的灵界代理人。
拾眠与自然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也迅速整理表情,直入主题。
“所有,师傅你真的是代理人?而雪山圣女是你的分身。”
穹苍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杯走到湖边,弯腰把茶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她直起身,看着湖面上安静躺着的关迹,沉默了片刻。随后从袖子里取出几页泛黄的纸,递到拾眠与面前。
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有些地方还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歪歪扭扭的,有粗有细,这是他拾眠与自己亲手写下的字。
这是当年他写的假天书的一部分,他不可能认错。
“难怪洛白歌一直找不到的剩余那几页天书,原来一直在你这。”他语气里有惊讶,但没有太多意外。
穹苍能瞒着所有人藏起这几页纸,他一点都不奇怪。代理人要是连藏几页纸的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在灵界管理几百年了。
穹苍把纸页从手里抽出来,小心地叠好将其交于拾眠与,拾眠与试探般地挑了下眉,随后直接接下。
而穹苍则是自然地缓缓道来了她要说的事:“当年我和司谱被关迹送入下界,刚到的时候,我对下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知识储备,神在制造我的时候只输入了灵界的数据库,下界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
“连喝水都要司谱提醒我不能直接喝生水,要烧开了再喝。”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居然弯了一下,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救济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教我认下界的食物,教我认路,教我怎么和下界的人说话。我学了几百年,终于学会了怎么做一个人。”
拾眠与没有说话,他很难把面前这个袖口沾着茶叶渣的女人和灵界那个不知冷暖的代理人联系到一起。
但他又确实能在穹苍的某些小动作里看到代理人的影子,于是他闭嘴继续听这人回忆。
“我曾经用过不少方法想要回到灵界。”穹苍继续往下说,“但灵界的通道已经被封死了,传送阵被拆,通道里的灵压屏障还在,就算我飞得上去,也穿不过那道屏障,我回不去了。”
她顿了一下,重新看向那边真正将灵界关闭的罪魁祸首,此刻的关迹可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笑着看向了他。
“后来我也想通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灵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那些年我手里拿着的就是这本你所写的假天书。”
“我就是靠着这本书,一点一点地了解了下界,了解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这本书在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撕得只剩这么多了。”
“被谁撕的?”拾眠与问。
“司谱。”穹苍用眼神示意了下拾眠与,让他去看那本早就破烂的天书外壳。
“你应该还不知道司谱的身份吧,他是沃云山真正的创始人。当年关迹送给他的那把剑也是有点来头的,你应该早就认出来了吧,那是你父亲的佩剑,断潮剑。”
拾眠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反应穹苍看在眼里,但她没有停下来等他消化,而是继续往下说。
“断潮剑取自少年英雄拾云一剑破开逆流而上的潮水,而得名。当年司谱一直将这把剑随身携带,并且在死前把剑重新放回了沃云山的剑阁。”
“而那把剑也因此在剑阁里沉寂了不少时日,直到被你父亲选中,带出了剑阁,再到最后落入了你的手中。”
拾眠与依旧没有说话,他想起那时金恩场上关迹把剑丢给司谱时的画面,那时他看着那把剑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当时看到关迹把剑丢出去的瞬间,他就认出了这把剑是断潮,他不可能认错。
穹苍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平静地转过身,重新面向湖水。
湖面上关迹依旧安静地躺着,蜡烛的淡蓝色火光在灵光中微微摇曳,把他那张清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几只彩色的小鸟从洞顶飞下来,落在穹苍的肩膀上,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珠看着拾眠与。
穹苍伸出手,小鸟跳上她的手指,翅膀轻轻拍了两下:“当年司谱死前,聘任我为沃云山的长老之一,让我继续保护这座山。也是从他手里,我正式接过了天书。”
“那本天书从灵界带来的那天就一直是司谱保管的,后来经过他一顿乱造,撕的撕,改的改,送人的送人,轮到我接手的时候,只剩不到几十页。”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湖水上的关迹身上,“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怎么说……”
穹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关迹身上移开,落在面前那片平静的湖水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回想起了司谱临终前的一幕。
那时的穹苍刚走进屋子,就看见司谱正半靠在床头,膝盖上盖着一条洗得起了毛球的毯子。
他已经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棱着,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但精神还算清醒,手里正摆弄着几页泛黄的纸。
那是天书最后剩下的几页残章,页脚上还有他自己当年胡写乱画留下的墨迹。
他的那把剑靠在床边,剑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底子。窗外是沃云山深秋的景色,银杏叶落了一地,在阳光下发着金灿灿的光。
“哟,代理人来了。”司谱看到她推门进来,把手里那几页纸往毯子上一搁,挤出一个笑容来,“今天没给我带药吧?药屋那小子开的药能苦死一头牛。”
“药还是要喝的。”穹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催促他趁热喝药,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司谱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他认识她这么久,代理人不说话的时候,要么是在等对方先说,要么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在等对方自己把话讲出来。
他把那几页天书残章拢在一起,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他把整本书递了过去。
穹苍看着那本残破的天书,没有立刻伸手接。这本书她太熟悉了,当初在灵界万朝殿顶层自己不知道守护了那东西多少年。
可后来这本书重新出现在虚露镜手里的时候已经被改写过了,上面的故事也与自己以前的所见不一致。
而现在这本书落到了司谱手里,被撕得只剩不到几十页,边角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折痕和他自己随手画的小人儿。
“你这是做什么。”穹苍没有接书。
司谱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天书残页几乎要碰到穹苍的手了。他伸得太急,牵动了胸腔里的旧伤,整个人猛地弓起腰咳嗽起来。
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淌下来滴在毯子上。
穹苍立刻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但司谱摆了摆手,用沾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天书强行塞进了她手里。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出奇地大:“拿着……现在我把它给你,接下来的路,该你一个人走了。”
穹苍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残破的天书,又看了看司谱那张因为咳嗽而涨红了的脸:“你这是……”
“里面记录的东西都在。”司谱打断了她,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重新靠回床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本书都会有记载,你大可放心。”
穹苍翻开天书,纸页在指尖翻过,每一页她都认得。这些内容她在灵界的时候没有亲眼看过,当时天书一直由关迹保管,她作为代理人的权限只能接触到天书的目录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