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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重诞篇 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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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拍你脸的时候,手掌上涂了我特制的麻痹毒素。龙鳞隔绝了我的皮肤与毒素的接触,但毒素全部粘在你脸上那张被龙爪撕开的细小伤口上了。”

时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发抖,毒素侵入神经末梢后,开始不受控制的生理性震颤。

他迅速从药箱里抓出几根银针扎在自己手腕上的几个穴位上试图压制毒素扩散,银针下去虽然暂时保住了手臂的活动能力,但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循环。他的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永吟岚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嘲讽起时允来:“我自研的配方,比你的蚂素扩散慢,但一旦发作,持续时长是你蚂素的两倍,三到四个时辰内全身酥麻,酸爽无比。”

“你可以试着用银针压制,但你应该比我清楚,解药需要在中毒后立刻服用才能完全中和,现在已经过了最佳时间。至于我这个没有解药,全靠身体代谢,你可以慢慢享受。”

“阴险!”时允一边扎针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彼此彼此。”永吟岚闭上眼睛,把后脑靠在墙上。

关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随后还是拉下被子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还在昏迷……”

“昏迷的人说不了这么多话。”被子外面同时传来永吟岚和时允的声音。

两人说完之后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同时开口:“别学我说话!”

关迹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决定暂时与这个世界断绝关系。

拾眠与站在墙角,后背贴着那片叶子,刚才穹苍肩膀上那只小鸟又飞回来了,正站在他肩膀上歪着头打量着滑稽的一幕。

他把扇子啪地合上,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走到还在戳这两人的骨溪面前蹲下,把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师姐,别戳了。”

他把扇子往腰间一别,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麻烦师姐把这俩病号拖到药舍去,让那边的弟子帮忙解一下毒。顺便让他们在药舍里冷静一下,谁先动手就把谁绑床上。”

骨溪把手里那根肉串往嘴里一叼,腾出两只手来,然后一手一个把永吟岚和时允从地上拎了起来。

她的个子不算高,但力气大得惊人,拎两个成年男人就跟拎两袋药材一样轻松。

永吟岚被她扛在左肩上,还有气无力地回头对关迹说了句:“小……迹我很快就回来。”

时允被她夹在右臂底下,还在挣扎着朝关迹喊:“左护法你等着我,下次我一定成功解剖你的!要是恢复体力了,就把这些人都给杀了,真是吵死了。”

“你都在教他些什么!”永吟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教他追求真理!你管得着吗!”时允的声音紧随其后。

……

骨溪走到门口,嘴里还叼着肉串,含含糊糊地朝关迹喊了句:“晓几,沃先粗去了!”

然后朝穹苍也含含糊糊地道了别,穹苍头也没抬,只是举起一只手指朝她摇了摇算是告别。

骨溪就这么一手一个带着两个还在吵架的成年人飞奔出去了,脚步声穿过石廊穿过雨林,很快消失在远处。争吵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关迹这才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仍然感到荒诞,喃喃自语道:“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吵架?还是来给我表演节目?”

拾眠与从墙角走过来,站在床边,把肩膀上那只小鸟又赶回穹苍那边,用扇子在关迹的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能是来耍猴的。”他说,“不管怎么说,你还是需要休息。他们太吵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跟在你床边开了个角斗场似的。我先带他们离开,我说的是还站着的这几个,趴着的那两个已经被师姐解决了。”

他转过身开始清场,首先走到紫铜面前,指了指门口,紫铜立刻会意,把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朝关迹挥了挥手说了句:“关师兄,我改天再来。”

然后就拉着还在往嘴里塞米糕的霞叁往外走,霞叁被拉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含含混混地回头朝关迹喊:“小迹你好好休息!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可他还是被拾眠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明天记得别带辣椒。”

霜月红没有等拾眠与来清她,便主动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用手调整了一下果篮的位置,确保关迹伸手就能拿到最上面那颗果子。

她低头看着关迹,笑着表示:“左护法,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就在屋外。果篮里的花是时允挑的,果子是我选的。这霜梨可好吃了,听说还是黎国的特产,推荐病人试试看。”

关迹还没还得及回答,霜月红就俯下身来,假装在帮关迹整理果篮里那束被小鸟蹬歪了的干花,借着这个动作把身体凑近了关迹的耳边。

她将声音压低,轻声细语道:“教主想见你一面,他还有点话想对你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拒绝掉。你现在需要休息,谁都不能逼你。”

说完这句话,她直起身来,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个手势只持续了一瞬,随后她重新换上了右护法那从容而得体的笑容,拍了拍果篮边缘,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经过拾眠与身边,朝拾眠与微微点了点头,拾眠与也点了点头。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关迹靠在枕头上,看着床头小桌上那篮被霜月红仔细摆好的水果,看着那颗被单独拣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霜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拾眠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犹豫地询问起一旁的拾眠与:“师兄,我想和教主再见一面。”

拾眠与原本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听到关迹的话,他的动作猛地停了。

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变了足足三次,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猛地皱起,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不见!”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对着关迹,扇子被他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挡住了半边脸:“他还有脸来找你!他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把你当剑使了那么多年,现在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躺了四个月,才醒过来不到一天,他就让右护法来递信?”

“他倒是会挑时候,怎么不等你完全好了再来?哦对了,他不敢。他知道等你好了你就能当面拒绝他,所以就趁你还躺着的时候让人来,所以我就说他这个人……”

关迹看着拾眠与在屋里来回踱步,看着他扇子越扇越快,甚至还一口气数落了鹤也一大串罪名连气都不带换的。

他只好等拾眠与停下来换气时,才能挤入两人之间的对话:“你说得都对,我当然知道。他利用我,来达成他的目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得去见他。”

拾眠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关迹。关迹靠在枕头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刚才咳血时洇在领口上的暗红色血迹还没完全洗干净。

但此刻关迹那本就明亮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神色倒是让拾眠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算是做个了断。”关迹把目光从拾眠与脸上移开,落在床头那篮水果上,“这些年的事,总要有个说法。他欠我的,我欠他的,都要算清楚,然后两清。”

拾眠与沉默了好一会儿,扇子在他手里越扇越慢,越扇越慢,最后啪地合上,被他别回腰间。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关迹是什么脾气。这人平时看起来冷淡寡言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决定了一件事,谁劝都没用。就和一头倔驴一样,烦死了。

他把这些情绪统统咽回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行,但我要陪你去,不然不行。”

关迹抬起头看着他,拾眠与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别这么看我,你能做你的决定,我也能做我的。你要去了断,我陪你去了断。”

“鹤也要是敢在谈话过程中对你干什么,我就用扇子敲他的头,敲到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为止。”他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比划了一下,“反正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收拾个不省心的教主,也算打发时间。”

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拾眠与和关迹同时转头朝门口看去,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霞叁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眶还红着,刚才哭过的痕迹没完全消下去,嘴角却硬撑着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能进来聊聊吗?就一小会儿。”

霞叁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木框上的一道旧划痕。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哭过的痕迹挂在脸上,嘴角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关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有让他等太久。直接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霞叁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侧身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他在屋子里站了片刻,尴尬了好半天,才挑了一张离床不远不近的矮凳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凳子腿,发出一声闷响,他嘶了一声,又赶紧把嘴闭上,脸上的尴尬又厚了一层。

“啊,那个……这墙好久修啊。”他干巴巴地冒出这么一句,手指指了指石墙上一条早就干裂的细缝。

拾眠与靠在窗边,看着这人的奇怪举动有点不耐烦:“有屁快放,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墙皮了,上次我让你帮我修听雪阁的窗户,你说修窗户不如拆窗户,拆了还凉快。”

霞叁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耳根都红了,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戳了戳。他刚才在外面哭得太卖力了,以为关迹真的没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想想确实怪没面子的。

他又戳了戳自己的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那个,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和你们聊聊,还有那谁……”他说着抬起右手,催动了灵力。

一团黑色雾气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凭空浮现迅速扩散,黑雾散去之后,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出现在霞叁身后。

霞叁回头看了一眼司谱,司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霞叁转回来重新面对关迹和拾眠与,嘴唇动了动,尝试着组织语言,那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你们都认识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他也有话要说,不过在那之前。”

话没说完,他突然从矮凳上滑了下去。双膝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关迹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想要扶他,手还没伸出去,霞叁已经抬起头来,眼眶里又蓄满了水雾,但这一次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小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一只手抓住了关迹搭在被子上的手,抓得紧紧的。

“当、当时我不知道你就是虚露镜,天书上说虚露镜是阻止天裂的唯一方法,我还以为只要找到那个容器就能救所有人。我不知道那个容器是你……我没有去查清楚。”他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拾眠与本来已经迈出一步准备去扶他,听到这番话,脚步停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霞叁趴在地上抓着关迹的手。

这时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关迹,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关迹的反应。

关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霞叁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手在发抖,指甲也掐进了他的被子里。

“霞侠……师兄,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是在来到沃云山的时候,那时是你帮我带的路,如果没有你,我或许还到不了这。但在我失忆之后,第一次见你是在教主还是一介堂主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我也不想拐弯抹角说太多……”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悬浮在霞叁身后的白色身影,“你之前说你是穿越来的,那你之前的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能告诉我吗?”

霞叁低着头,抓在关迹被子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稳下来。

“我……我出生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是来自这个世界。我原本的世界,有汽车、有飞机、有高楼大厦,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有一本书就是写了这样的一个世界。当时我想,我是不是穿越了。”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低下头,透过自己那踌躇不已的双手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叫霞叁,不过不是沃云山的霞叁,是另一个世界的一所普通大学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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