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小姐,我今儿假宁,耳边好不容易没了大理寺那群人烦扰,你……”
那人望着奄奄一息的沈莜,有好心没好气的继续道:“你可知尚逢年是何人?你当那本起居注是耍子?天子都避讳三分。你跟着他一路到官署也就算了,正面交锋他人都避之不及,唯你一人上赶着送命……”
“太子殿下命我盯着你些,怕你做傻事,谁料你这厮竟扮作乞丐,破破烂烂的,让我好找,方才你差点死在尚逢年手中,那日见你一副伶俐模样,怎得今日这般愚昧?”
沈莜垂泪,此番是过于莽撞行事,可是她府上死绝了,她无法看着线索悬在眼前而不作为,她做不到。
此刻千言万语化作死水:“沈易死了。”
那人愣了,他不知沈莜是如何平静地道出来的,来之前太子传密信于他,沈易一死,沈莜还不知会如何行事,要其一路跟着。
果然,再晚到一刻人就死透了。
“我送你去医馆。”
那人作势要背她,可沈莜却躲开了。
“对,你是尚未出阁的女子,此举不妥。”那人耳尖一红,言语竟也有些吞吐,“尚逢年不会武,此处……他……他寻不到,我去给你找郎中。”
“不可。”沈莜大喘着气,看样子痛苦至极,“大人是大理寺的官差,榜上告示大人当看过,尹百山在寻我。”
那人惊道:“榜上悬赏那人是你?”
“画师真是自断生路,一来是貌寝,二来是失了神,难怪多日久寻无果。”那人低声讥诮着,“寻你又何妨,我在此,他还能强抢不成?”
不知为何,沈莜竟被眼前人神气的一面斗侃了,终还是拗不过那人,郎中走后,那人却一脸苦大仇深。
“殿下嘱咐我,不能让你死。”那人垂首,“至少不能死在我手里。”
“多谢殿下厚爱,也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此事与大人无关,这几日我还死不了,还请大人放心当差。”
沈莜言辞拒绝,只见那人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在她手中。
“我唤季明栾,官及大理寺评事,若是遇难事,拿着这个寻我,我会尽所能帮你。”
季明栾?沈莜好像挺她爹提起过,骁勇之士,案件首当其冲者,看着是黝黑了些,不过风神俊朗,是憨憨的不像城府极深之人。
但她受不起,她更怕一条烂命还不了此番恩情。
“大人,周礼有言,玉不去身乃君子之德,沈莜收不得。”
不待季明栾开口,城西便有鸣镝四散开来,似是出了大事。
“谨记殿下之言,我还有要事,先行离开一步。”
言罢,季明栾便踏上房檐,脚下生风般,须臾间便不见所踪。
夜已深,薄雾笼盖了那唯一的光亮,沈莜望着那玉佩出神,季明栾的出现倒是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些苗头。
几日后,城中悬赏的告示多了起来,不止如此,赏金比先前多了五百两,尹百山的家丁也越发猖狂,在城中只要是女儿身都要看其模样,原本知她人不多,可眼下满城都在寻她。
季明栾走后,沈莜病笃,她知道若是不得良方,她这身躯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这几日沈莜仍一副乞丐模样,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躲开那些家丁的搜查,待行至一偏僻处时,她抬头望了望黄棉袄子,只觉头晕目眩,再难立足。
她旋进梦中,鈇锧高悬再落下,经此循环不息,沈易的半截身子在血水中起浮,更似是在叱问。
叱问她为何不听话,为何要将生命至于身外,那些魂灵低怒旋绕耳中,一字一字高喝活着才是重中之重。
可,不是的,不是的。
沈莜再睁眼时是被梦惊醒的,她额头细汗密布,眸子中满是惊悸与不安。
“你醒了。”
一女子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鱼洗,沈莜抬手望了望,周身洁净,应是那女子为她擦洗了身子。
她欲起身,那女子连忙放下手中物道:“别动,郎中说你伤势很重,再晚些时日神仙来了也无计可施。”
“多谢救命之恩。”
沈莜有些出神,上苍有好生之德,她这条贱命竟遇着了这么些贵人,当真是天不绝她。
“姑娘,你为何哭了?”
那女子盯着她,沈莜才惊觉泪已夺眶而出,她强颜欢笑着道:“疼。”
“我去给你请郎中。”那女子很焦急,“你快躺下。”
“不必了,多谢,休养一些时日便好。”
她的骨头确在哀嚎着痛意,可那滴泪的痛并不是郎中所能医治的。
“对了,我名陆清音,是这的教书先生。”
那女子嫣然一笑,可她笑中苦涩,沈莜能看出来,女子当亦有教,可朝中虽民风开化,但礼教束缚难以冲破,这教书先生也定是不易。
“原是陆大家,当真不栉进士也。”
“不敢当,只是为遗孤传授学识罢了。”
陆清音垂眸,脸上神色晦暗,似是有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