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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冷脸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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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沈莜从噩梦中惊醒,梦中沈易拖着一只断脚前行,脚镣和铁链在雪中生了锈,沈莜望去,沈易上方鈇锧高高悬起,他的头颅不见了。

沈莜擦去额间的密汗,她下了床塌,想喝口茶压压惊。

周身的痛意袭来时,沈莜看着房中一切,床榻不远处那盆炭火烧得正旺,似是新换上来的,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房舍。

她悄悄打开门望去,雨云遮了月色,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记得在失去意识前,尚逢年是她见到的最后一人,脚下应当是尚府。

凭借着以往溜进来的记忆,沈莜下了楼,在灶房处,她看到了火光亮起。这个时辰,会是何人?

“终于烤干了。”

灶房传来人声,沈莜像那处走去,只见一稚童正笨拙地抖落着她的官袍,定睛看去,这稚童是那日手上布满冻疮的……等等,沈莜垂眸看了看她身上,抛却在床榻旁看到的狐裘,她身上只有官袍不见了。

沈莜眸子微颤,是何人给她换了衣物?

想到此,沈莜疾步走了进去。

“几更天了,为何还不睡?”

沈莜话一出,柳括猛地一颤,显然是被吓着了。

“是你,你终于醒了。”柳括撇嘴抱怨着,“锅中为你留的馒头和粥都冷了。”

沈莜望着那灶台一怔,旋即道:“我不饿,多谢。”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沈莜开口问道:“阿弟,你唤什么?”

“柳括。”

“柳柔而括广,木德兼容,生旺,是个好名字。”

柳括垂眸不语,他那双小手只是紧紧攥着沈莜的青色官袍,眼中也似是有泪在打转。

“柳括,我进府时就是这身衣裳吗?”

柳括看她一眼,旋即点点头。原本沈莜还有些担心柳括猜出她女扮男装之事,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这官袍让阿姐来烤干吧。”

沈莜欲接手,可柳括却避开了。

“大人不知道我将他带回来的这身官袍烤干了,我怕他会生气。”

“可这官袍并不是你家大人的。”

柳括点点头,他道:“我瞧见大人将这官袍洗好后晾晒起来,可平常这些都是交于府外的女侩来做,想来是有用途,但这两日雨水多,衣物难干。”

“故而……”

此言一出,沈莜愣了,谁……谁浣洗的?尚逢年?想到此,不知为何,沈莜只觉周身一阵阴寒。

这有些太瘆人了。

“还是阿姐来吧。”沈莜再度接手,“你快去睡吧,天都要亮了。”

“大人不喜别人碰他东西。”柳括低声,“但傅二哥告诉我,大人他是人都杀,狠起来连孩童都不放过。”

“不过我知道这都是傅二哥吓唬我的,大人从未打过我。”

听了这话,沈莜嘴角微微抽搐着,她知道傅青没撒谎,也没吓唬小孩,不论是何人,只要惹了柳括口中这人,这人都不会给其留活路。

她就是其中一个。

“我觉得你傅二哥所言不差,也未必是吓唬你的。”沈莜张开双臂,旋即做了鬼脸,“万一你家大人真的是大魔头呢。”

“就像这样。”

沈莜张牙舞爪着,各种鬼脸不断,二人在灶房嬉闹着,不知过了多久,柳括才开怀笑出来。

此刻沈莜停下,她突然道:“方才为何垂泪?”

话一出,柳括的笑意便消失了,沈莜有些惊诧,这不该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神情。

柳括抱着那青罗公服发抖,久久不语,沈莜欲上前,可却被柳括打开了手,而后柳括跑开了。

不,更像是落荒而逃。

沈莜想追出去,可还未踏出一步,尚逢年就突然走了进来。

“要去哪?”

闻声,沈莜一惊,她探头向外望了一眼,有些结巴道:“你……你何时来的?”

“何时?”尚逢年轻笑一声,“许就是在沈管勾说尚某是大魔头的时候。”

“没想到沈管勾一身伤好的如此之快,张牙舞爪的,倒是让人艳羡得很。”

“……”

沈莜有些语塞,她的伤当然没好,若不是看到柳括那般,谁会忍着痛去……

“为何当时不进来?”

“沈管勾对尚某有怨言,尚某自然是要好好听上一听了。”

沈莜侧身,言语间神色自若更斩钉截铁,她道:“我没有。”

尚逢年望着沈莜,眉目低压,旋即冷声道:“沈莜,你在矫情什么,敢做不敢当非君子所为,这是你自己说的。”

矫情?

沈莜有些惊诧地望向那人,她何时矫情了。

“在御史台,你穿了这身官袍,那你就同我一样是个男子,我没必要手下留情。就算你不穿官袍,对我动了敌意之人,我还要观其男女后再下手吗?”尚逢年眸子愈发狠戾,“若你是个女杀手,那我不还手岂不是早就血溅乌台了,而且你以下犯上,将你丢出去这都算轻的。”

沈莜眸子一颤,以下犯上是她未守礼法,可她那一声声质问和不愿又算什么。

“我问你名姓你为何不说,我问你为何挑我官领你还是不愿告知,我矫情……我敢做不敢当……”沈莜笑了笑,“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

沈莜抬眸,逐字逐句道:“你道我二人平等,可当真平等吗?”

“沈莜,我可从未说过你我平等,你我也不会平等。”尚逢年眸子透着阴鸷,“我尊你卑。”

沈莜嗔怒,她的唇颤着,有些话不能言明,心中一番挣扎后,她还是向权势低了头。

“我来不是与你逞口舌之勇的,而是为了告知你那蚕丝之事。”

“蚕丝?”

沈莜记起,昨日尚逢年提了两次,但是当时她根本分不清那虚幻,五脏六腑也在撕扯着,想到此,沈莜猛然发觉那药效似是过了。

“为何会有蚕丝?”沈莜呢喃着,“值房的那几双官靴莫非不是幻觉……”

尚逢年忽问:“什么官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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