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主簿,既如此,下官也当继续清点文书了。”
崔彼安应声,当沈莜从公房出来时,她并未回先前的值房,而是寻了人少处写了封预禀帖。
而后沈莜手中揣着轻轻折起的预禀帖去寻了值守廊庑的老杂役,此人乃公房之间传递文书者。
“老丈,请将此帖送至侍御史公房,就说是管勾沈熹所呈。”
老杂役躬身接过:“是,大人。”
沈莜望着老杂役离去的身影浅笑着,她此刻要做的唯有静候。
架阁库内,袁掷朝身后书吏低吼道:“岁末事繁,这沈熹还要刻意刁难于本官,若不是崔主簿在,他沈熹算个什么东西,他无非就是仗着他权同监察御史里行的官职,又是天子亲封,依我看他怕是忘了他初来时所受之苦。”
言罢,一旁的书吏垂首道:“大人所言极是,这沈熹怕是苦头没吃够。”
“要小的说就当同前几任管勾那般……要不要小的……”
那书吏眸子发狠,袁掷看了他一眼,旋即道:“你是觉得本官下手轻了?”
闻声,那书吏忙道:“不,小的不敢。”
“猎物养肥了也好,这样宰起来才快意,且待本官将这些个文书都整理好,那时必十倍还他。”
“是,大人英明。”
“你可知他还说台内欲有惊天之事。”袁掷嗤笑着,“若真有,本官定有耳闻。”
“是,大人在台内八载,他沈熹才来几日,如此狂妄之语亏他也说得出来。”
袁掷打开一卷文书,而后缓缓道:“是啊,八载了,这副管勾始终只是慰藉之职,那管勾之位本就该是我的,天子钦点又如何,我要让他沈熹知晓,此位唯我,谁也夺不得。”
此间,沈莜寻了僻静处小憩,待她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月早已高悬,看来是时候去看看这壶茶煮的如何了。
“大人,我们的人来报,说是沈熹朝架阁库来了。”
“来得正好。”袁掷展了展衣袍,“将其所说之物呈给他看吧,本官累了,要去舒展舒展筋骨。”
话才落,沈莜便踏入这架阁库中,旋即她抬眸道:“袁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自是哪也不去。”袁掷咬牙笑着,“只静心在此清点机要之边防、舆图、人事文书,对了,下官亦详记于册,片纸也不得失。”
闻此,沈莜浅笑着,她道:“袁大人辛苦。”
袁掷伸出手示意沈莜查验,沈莜亦不会与他客气。
片刻后,沈莜嘴角扬起笑意,看来眼前人不只是对她不满,这欺上之心都要昭然若揭了。
这亦是她想看到的。
此刻沈莜拿起一份文书,声音并不高,但足以让周围的书吏听见,只见她道:“袁大人,敢问这是何意?本管勾命你清点边境舆图,这数目为何与归档记录差了三份?还有,这份关于漕运的文书,为何会混入边防军报之中?”
此话一出,袁掷先是轻笑几声,旋即他神色微怒道:“沈大人未免太小题大做,岁末本就事繁,稍有疏漏也是常情,区区几份文书,核验后再归位便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常情?”沈莜目光如刀,“袁掷,此地是御史台架阁库,并非你家中书房,此地一纸一墨,皆关乎朝廷法度,边防机密,你以为你一句稍有疏漏,便可轻易带过吗?”
“可谓荒谬……”沈莜手猛拍书案,“至极!”
“沈大人说下官荒谬,当真不是嫉妒下官吗?”袁掷转身甩袍,“这台内何人不知沈大人初来之日便烧了两大筐文书,论荒谬,下官可远不及大人。”
“如此说来倒还是本管勾的不是了,不过说嫉妒本管勾倒还真是有点,毕竟烧文书之事非常人之胆魄啊,且这文书烧了也不见旺了袁大人的仕途,看来还是烧得少了。”
“你……”袁掷似是气极,“沈大人这是要诬陷好人?”
见此,沈莜轻笑几声,她道:“这好人倒是没见,罪人倒是有一个。”
此话一出,二人的争论声愈发地大,更甚是吵了半个时辰。
此间,侍御史公房内,一惊天大事确在发生,皇城司亦奉圣谕而来。
只见他们道:奉圣谕,有敌国皇子潜入,京城戒严。御史台须严守机要文书,内察官员行止,随时听候调遣,此乃绝密,不得外泄。
此刻的侍御史赵司白与陆渊槐面面相觑,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司白才意识到手中这份预禀帖或许并非普通失职。
“赵大人,可是在想手中这文书?”
陆渊槐垂首,似是在试探着什么,闻声,赵司白将此预禀帖递给了陆渊槐,此间他道:“陆大人自己看看吧。”
见此,陆渊槐有些不安,莫不是台内发生了于他不利的事?
可在打开那预禀帖的那一刻,陆渊槐瞳孔猛缩,只见其上写着:下官正于架阁库核检袁掷所清点之边防文书,初验发现数目混乱、归类不清,事涉机要,恐有重大疏失。恳请侍御史大人稍候,待下官核查清楚,即来详细禀报。
“赵大人,这是何人所撰写?”
“沈熹。”
此话一出,陆渊槐顿觉五雷轰顶之灾,这沈熹是天子钦点,虽品阶不高,但说到底还是天子的人,那日值房失火一事上面就有失偏颇,此刻沈熹又突然发难,莫不是天子意志?
不只此,这皇城司和这预禀帖像是被计谋好的一样,此刻若是将这敌国皇子潜入与袁掷之事牵扯在一起,那可就不只是失职这么简单了。
想到此,陆渊槐只觉一阵寒意,他忙瞥了一眼便装的皇城司众人,旋即又道:“大人,此事重大,恐是要等中丞大人从宫中议事回来再做定夺。”
“等中丞大人回来?”赵司白冷哼一声,“陆大人,这机要文书失职案于此刻当是最要紧之事,待中丞大人回到台内,怕是又生出不少事端,此事本侍御史暂代了。”
见陆渊槐不语,赵司白便抬手示意一旁皇城司的人,旋即他道:“陆大人若是有事,便不必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