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众人皆离,此间唯留陆渊槐一人久久躬身。
待众人走远,陆渊槐便派人将信送了出去,而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去值房等,死等。
片刻后,当赵司白和皇城司一行人一脸凝重地赶到架阁库时,书吏们都以为是有人私下禀报,毕竟此事闹得不小,而侍御史大人来怕也是为了袁掷失职的事。
可令他们疑惑的是为何来得还有便衣侍卫?
就在众人愁思之时,只见赵司白倏地开口道:“沈莜和袁掷留下……还有二位监察御史,其余人等先出去。”
“方才接到皇城司紧急钧令,有敌酋潜入京城,恐图谋不轨,即日起,台内戒严,各司需严守机要,凡有可疑,立报皇城司!各位大人嘴一定要严啊,否则脑袋不保。”
此言一出,架阁库众人一时间哑声,而后他们又纷纷看向一旁的袁掷。
望着众人,沈莜知道时机到了。
“敌酋……潜入……袁掷,此刻你还有何话说?”沈莜伸手指着那些被袁掷弄乱的文书,旋即声音发颤,“早不出错,晚不出错,偏偏在此时此地,你将这边防机要文书弄得混乱不堪,此番究竟是疏忽懈怠,还是里应外合,故意为之?”
闻声,袁掷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后退半步道:“你……沈熹你怎可血口喷人……我……只是气不过……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敌酋,这纯粹是巧合,是你沈熹构陷于我!”
“巧合?”沈莜上前几步,“好一个巧合。”
“全城戒严,搜捕敌酋,乃是片刻前才下达的绝密指令,在你出错之前,连御史台内都无人知晓。我且问你,我如何能用一件我都不知道会发生的事来构陷于你?”
“反倒是你,袁掷,你的差错,恰恰就发生在这指令传来前的片刻,这天底下,竟有如此精准的巧合吗?”
“怎会如此……”袁掷已有些崩溃,“沈熹,从崔主簿公房始,你怕是就计谋于此了吧,你此番定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谁才是有意为之者?而且你怎知我去了主簿公房?袁掷,社稷危难,君父忧心,此乃臣子效死之时,台内文书,也正是应对此事之根本,我命你值守机要之地,乃是托你以性命前程,你竟敢玩忽职守,若因你之懈怠,误了朝廷大事……”沈莜含泪叱问,“袁掷,你有几颗脑袋?”
见袁掷气得发抖,不止此,他还怕,他那帕子擦汗亦没停下过。
望着这帕子,沈莜冷笑一声,言辞如刀:“袁大人为何久久不语?你逢人便说我嫉妒,可若是嫉妒,我为何要将关乎朝廷安危的机要之地交给你这副管勾看守,若是嫉妒,能平白将这泼天功劳送与你?袁掷,此乃信任,是你辜负于我。”
“是你辜负于我啊……”沈莜捶着胸口落泪,“你自毁前程,更甚是将这功劳踏为齑粉,袁贼……安敢砌词狡辩。”
沈莜眸中真情竟险些让众人垂泪,此刻他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何尝不是国之大爱,亦是一种对下属的垂爱,只是可惜了,这袁掷身在福中不知福。
此刻,袁掷竟猛吐一口鲜血,他抬手道:“沈熹,你公报私仇,可谓是蛇蝎之人。”
“私仇?”
沈莜屈膝盯着袁掷,她恶狠狠道:“袁大人,我上任不过一日便被禁足,何来私仇……还是说袁大人想过害我?”
“你……胡说……”
此刻的袁掷脸已煞白,这沈熹怎会知……不……不可能……
而后袁掷哀求着开口,此间只见他拭血跪道:“御史明鉴啊……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忙中出错,绝无通敌之心啊……求御史看在下官往日勤勉的份上……”
袁掷话还未落,沈莜便撩袍高呼:“大人,此风若长,台纪何在?国安何存?”
话落,众人纷纷望着沈莜,赵司白自是一样,只是他总觉得这沈熹很像一个人,一个有三寸不烂之舌的人。
“沈熹你……”
见此,赵司白大怒道:“住口!”
“勤勉?若真勤勉,何来今日之过,若不知情,为何差错偏偏出在此时此地、此等机要文书之上?”
赵司白深吸一口气,其声威严:“袁掷,你玩忽职守于前,混淆机要于后,事涉敌国潜入之要案,已非寻常失职,本官怀疑你与敌酋潜入一事,难脱干系。”
闻声,袁掷跪着向前几步,口中血迹丝丝不断,只见他大喊着:“赵大人……各位大人……”
“来人!”赵司白向跟随皇城司而来的侍卫下令,“将罪人袁掷即刻拿下,卸去官服,押送皇城司,所有相关文书封存,一并向皇城司移交,此案,由皇城司全权审理。”
话落,沈莜终是笑了。
她笑得阴暗,笑得不堪,可这笑也只有袁掷一人能看到。
直到此刻,袁掷终是知晓了沈莜所说的无声唇语是什么。
她说:袁掷,你本该死。
袁掷被拖走前,也未想明白他究竟是何处漏了马脚,他更没想到沈熹此人手段竟如此毒辣,死的人明明不该是他!不该是他!
“沈熹,你不得好死!”
袁掷这一句在架阁库内久久回荡,可袁掷似是没明白,此刻不得好死的人是他。
而这一切,也被躲在架阁库角落的黄玉听了个真切,同沈莜一样,他亦笑着,亦笑得阴暗不堪。
他的笑,他的苦,没有人能看见,但他师父的魂可以,他知道张福的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
待架阁库众人散之后,沈莜也被问话回去,不过她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找黄玉,而黄玉也早早候着了。
“本管勾不是说让你在值房中老实待着吗?为何还要出来,更甚是躲在架阁库。”沈莜脸色刹那间黑了下来,“黄玉,你这颗脑袋不想要了吗?”
此话一出,黄玉先是一怔,而后他又淡淡一句:“大人原是都看到了。”
见黄玉如此释然,沈莜怒道:“黄玉,你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