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勾，你当真看不出吗？”

面对叱问，黄玉只是淡淡一句，沈莜沉了沉眸，这黄玉是把她当作算命人了吗？她怎会看得透他与张福之间的牵涉，算上今夜，她也才在御史台上任两日。

见沈莜眉间布满愁死，黄玉不再隐瞒，旋即他道：“沈管勾，小人大仇得报。”

“仇？”沈莜心中钝感不安，“你和袁掷……”

“我师父就是袁掷杀的！”

话落，黄玉近乎崩溃，沈莜亦大惊道：“你说什么！黄玉，此事可非儿戏你此番讲可有证据？”

“小人有……小人看到过，是张福藏在书案下的字条，字条上写着杀我者袁掷也，这真相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沈莜也急了，她道：“那你还将那字条烧了，黄玉，你糊涂，你如此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不交于台内？”

“为了什么？”黄玉大笑起来，“自是为了给师父师娘报仇，还有无悔，他还那么小……是我黄玉无能啊……跟寻袁掷那么久也没找到他的把柄，这厮隐匿的太深了，在这御史台定他并非孤身一人，他有帮凶，有靠山，可他的靠山小人亦寻不出……小人无可奈何，师父有恩于我，是他护我性命无虞，是他授我官道仕途……”

“可这一切我都不能相报……我恨，我恨呐，沈大人，您可有过这般感受……”

闻声，沈莜心如刀割般，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又何尝不明白。

“此人如此凶残，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沈莜嗔怒道：“黄玉，你若动手，今日被卸去官服押去皇城司的就是你了！”

黄玉含泪笑着：“是啊，险些就是小人了……”

此刻天就要亮了，当光缓缓照进值房内，黄玉望着打在沈莜身上的那束光，他道：“大人，您呢？您是因何要杀他？”

闻声，沈莜大怒，她道：“黄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也认为本管勾是为私，你信袁掷不信本官，若是本官有意害他，本官身上这身官袍早就在侍御史那被卸下了。”

话落，黄玉没再说话，沈莜也背过身去，可随之便闻了一声闷响，她旋即回眸看去，只见黄玉额头点地，身子亦止不住地颤。

沈莜一怔，忙去扶黄玉起身，此间她道：“黄玉，你这是作何，本官可受不起。”

黄玉抬头，眸子轻颤道：“大人不是问小人何处觅新时吗，小人想好了，只是不知大人可愿收小人，大人报了黄玉之仇，黄玉此后愿唯大人是命。”

“黄玉，你……”沈莜蹙眉甩袍，“本管勾不养死士。”

见黄玉迟迟不肯起身，沈莜轻笑一声：“你还是再疑本官，无论你如何想，本官问心无愧，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君父，而你黄玉，为何就不能无愧于己身呢？你是天才，是琼玖，你不该如此。”

“膝下黄金，自当珍重，你更不该跪我。”

“大人……”

黄玉仰首，沈莜并未看他，只是道：“我本欲还你师父以真相，可此番烧也烧了，凶手已是死罪，真相……不重要了。”

言罢沈莜便向值房外走去，黄玉见状忙起身，此刻他于沈莜身后大喊：“真相重要……请大人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黄玉，你若再不如实相告，本官可就真的走了。”

“我……是……”黄玉垂首，“那字条小人没烧。”

闻声，沈莜于袖间微微攥拳，可旋即又松开了，她本该怒斥黄玉的再三隐瞒，可转念一想，她何尝说的不是谎言。

“去寻两名你信得过的书吏来。”沈莜躬身再扶黄玉，“清点交接……就让这真相从旧稿中浮现吧。”

沈莜眸子于烛火中亮着，黄玉亦读懂了她的话，而后便起身将字条放到了旧稿之中，此间黄玉再谢。

半个时辰后，一书吏于值房中惊道：“诸位请看，此物……似是张书令吏绝笔？”

“什么……”

闻声，黄玉跪地，他将那字迹抱入怀中，此间泪不断垂落，那苦痛似是常人斩不断的。

“袁掷，你为何要害他……为何……”

那两名书吏见状忙搀扶着黄玉，故而没人看到沈莜拭泪，至亲去，血泪垂，可鈇锧落在她至亲身上时，她甚至不能以沈府长女的身份去哭。

“松手。”沈莜叱声，“黄玉，此乃证供，本管勾命你松手……”

“记！”

拿到证供后，沈莜转向一书吏道：“在清点已故书令吏张福的文书时，发现其亲笔字条一张，内容为‘害我者，袁掷也’，将此条记录于清点册上。”

封存后，四人一并在其上签字，待书吏离开后，沈莜亦置笔，此间她望着黄玉道：“为你师父昭雪，最后一步便是将此物交给赵大人，你是张福的徒弟，弟子还恩至此，此番张福在九泉之下也会少一些遗憾吧。”

“大人……”

黄玉无声垂泪，待他再抬眸时，眼前只有照进窗子的光，他向值房外望着，雪化了，天，也亮了。

侍御史公房内，沈莜正躬身递着何物，此刻她道：“侍御史大人，下官已按规程清点完毕张福的遗存文书，此为清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