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赵司白闻声并未抬眸,只是一句:“台内事务繁杂,这清册交给崔彼安吧。”
“大人,清点过程中,于其私人旧稿内发现此物,内容涉及张福身故之由。因事态重大,下官已当场请同僚见证并封存。”
“什么?”赵司白蹙眉,而后微怒,“本官记得这张福的文书已派人仔细清点了,但什么也未查出,这群人当真是白拿月俸!”
“这陆渊槐亦是,如此重要线索都未可知,实在该罚。”
“下官倒是以为,陆大人已尽力,大人还未看过此证,其上字字泣血,而这杀人凶手就是袁掷。”
此言一出,赵司白倏地一顿,沈莜继续道:“经查证,这字迹确是出自张福之手,此证所藏颇深,陆大人寻不到,下官以为是天意,袁掷极恶,若真寻到了,陆大人只怕是要被灭口。”
“沈熹,本官倒是愈发对你青眼。”赵司白自书案起身,“你上任第一日,本官虽未见你,可台内与你有涉的流言倒是不少,你当知晓,这些流言大多是不利于你的,且这流言在台内传了数日,无论是文书被烧还是对陆御史的不公,都足以让本官对你厌恶至极。”
“可如今来看,天子知人善用,当真令赵某钦佩,而你,沈熹,陆渊槐那般对你,你还帮他说话,你这后辈,可雕也。”
言罢,沈莜忙颔首道:“赵大人,您言重了,下官所做只是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
此间赵司白大笑几声,可沈莜却肃然作揖道:“大人,下官见识浅薄,不敢妄断,然思及袁掷已被皇城司羁押,此物或对皇城司查案有所助益,故而是否将此证物移交皇城司,还请侍御史明示。”
“沈熹,还用本官明示吗?”赵司白坐回书案旁,“有时本官在想,张福的福到底在何处,他这人早年落榜,中年才入仕,这入仕不久挚友便没了,而后不过数日,又为胞弟顶罪,此刻又被奸人所害,还险些未能昭雪……唉。”
“可看到你,本官突然悟了,他的福是你。沈熹,你一人尚且如此,故而为他昭雪,是御史台之责。”
闻声,沈莜知赵司白所说的挚友是她爹,她想问,可此间她只能缄口。
“大人言重了……下官也只是误打误撞。”
“行了,无须自谦,对了,本官看你也是一夜未眠,若无他事,便放衙吧。”
沈莜躬身,出来后,不知为何,她的愁思并未消散,袁掷已除,可为何她却没有一丝喜悦之意……沈莜垂眸看着身上的官袍,寒风吹过,似是在告知于她,沈莜,你给自己的枷锁还不够。
沈莜,欲接近真相,你的官位还不够。
还不够。
出了皇城,沈莜便找了地方洗面且换了女衣,此处是她租赁的另一小宅院,除了她没人知道此处,也没人找得到。
就当沈莜将男衣拿进屋中时,她突然感觉脖颈间似是有何物在爬,而后她颤着手去抓,可那物却猛地落在了地上。
沈莜定睛看去,是毒蝎。
是尚逢年的毒蝎。
想到此,沈莜一怔,她深知这毒蝎可识人追寻,此刻看到它,只怕是尚逢年也在此处。
沈莜呢喃着:“狗官,来得正是时候。”
话落,沈莜便从枕头下拿出防身的匕首,只要尚逢年敢来,她必为吕勉抱这断指之仇。
守在门后片刻,仍不见一丝声响,沈莜从门缝望去,尚逢年并不在。
“不来更好,否则少不了你苦头吃。”
抱怨过后,沈莜将匕首藏进怀中,此间又将那毒蝎放到了木盒子中,而后便踏出房门直直向季明栾府上去了。
卯时初,皇城司刑室内,几支火把正烧得噼啪作响,而一旁的袁掷却戴着沉重的枷锁,跪在冰冷的石凳前。
在此不远处,提点皇城司正翻阅着一叠文书,此间一判官疾步而来,而后他躬身道:“使尊,御史台来人了。”
“何人?”
“是侍御史大人。”那判官微微抬首,“赵大人还送了东西来。”
闻声,那人接过,此后他冷笑一声道:“赵司白那老东西真够狠的,这人都死罪难逃了……既然送来了,那便走吧。”
片刻后,袁掷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眸望去,这人他认识,名唤董司阁,是个让朝臣都畏惧的老宦官。
“袁掷,咱家听闻御史台又送来一件东西,说是从张福遗物中清出来的。”董司阁缓缓开口,“你,瞧瞧?”
话落,那判官便将字条展开举到袁掷眼前,在看清那字条上所写后,袁掷瞳孔骤缩,旋即他疯狂挣扎,枷锁亦在此间狰狞作响。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定是那沈熹伪造的……他要害我……他要害我啊大人……还望董提点明察啊!”
董司阁望着袁掷轻笑:“伪造?你是说,御史台侍御史、数名见证书吏,连同整套文书清点流程都是伪造的?”
“就为害你一个……将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