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被将死之人四字刺中,袁掷刹时气势一颓,但仍旧嘴硬道:“下官……下官不知!但此物绝非我所写!我从未想过要害他张福……”
闻声,董司阁合上卷宗,此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亦更让人心惊。
“袁掷,咱家觉得,你似乎还没明白。”
见袁掷垂首不语,董司阁继续道:“你因谋叛嫌疑入我皇城司,这已是十死无生之局,而这张字条,不是来定你死罪的……你的死罪,在你弄乱架阁库文书那一刻,就已经定了。”
“下官并无谋叛之心啊大人!那文书是……下官并非有意,是沈熹他……”
“是他有意?还是他逼你这样做的?”
袁掷彻底哑声,董司阁慢步踱到袁掷身边,只见他道:“它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袁掷周身发颤,他眼中含泪,“事已至此,众人皆不信下官,下官必死,还要选择作何?”
“当然是为了你的家人。”
董司阁望着近乎崩溃的袁掷道:“选择有二,其一便是你痛快认下,画押。皇城司会据此判你杀一家,当属十恶不道……按律,你处斩,你妻、女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但家产或可酌情不全数抄没,给她们留条活路。”
“董提点……不要……流三千里他们会遭不住的……大人……”
袁掷低声嘶吼着,此间那判官道:“哭什么?提点还没说完呢,还有,你杀别人一家三口的时候为何不悔!”
“我说了我没有杀他们……”
袁掷骤怒欲再辩,可却被人猛地禁了声,董司阁瞥向身后,旋即道:“其二便是你抵死不认。不认亦有不认的法子,你不认皇城司便去查。就从你府上银钱流水查起,查你一众亲随门客,查你这段日子都与哪些三教九流之人来往。”
袁掷接连摇首,可早已无用。
“袁大人觉得皇城司会查出什么?会不会查出你所行的龌龊之事?会不会查出……你背后那位靠山也曾与这些事有过往来?”
言罢,袁掷脸色惨白,更甚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此间任由冷汗浸透囚衣。
“到那时,定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人的罪了,是结党营私,谋杀同僚以掩盖罪行,而你的靠山为了自保,会怎么对你全家?”董司阁故作疑思,“令千金今年……似乎刚满十岁?不知袁大人觉得充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可好?”
袁掷浑身颤得更厉害了,他声音嘶哑道:“我认……我画押……”
闻声,董司阁面无表情地对一旁的司隶道:“让他画。”
此间司隶将供状和笔递过去,画完押后,董司阁接过供状,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而后他冷声道:“很好,那便同我说说你与那位靠山的事吧,此事言明,你妻儿的路,或许能好走一些。”
说这话时,火把的光将董司阁的身影映照在墙上,明明是烛光,可袁掷再也触不得了。
“大人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董司阁听了此话便示意那判官开口,而后便见那判官道:“袁掷,皇城司办过的案子可不是你在御史台经手的文书能比的,在御史台如此狂妄,若是没有靠山,你岂敢?”
“而且你那靠山已然来过了,袁掷,你此刻已是弃子。”
袁掷一怔,可旋即他便感觉不对,他身后之人不蠢,若是此间他什么也不说,那人岂不是自毁仕途。
但若是不说,他的妻儿定是保不住。
“我说。”
寒风百转时,季明栾府外,沈莜正提着药包叩门,此刻天已大亮,叩门时她便在想季明栾伤若是好些定会去大理寺,不过她并非是来看季明栾的,她此番来是想带阿墨离开的。
那天从医馆出来后,她便让人将阿墨的妹妹好生葬了,但若是想治心病,她一人只怕是做不到。
就在此刻,门突然开了。
“可是沈姑娘?”开门的家丁笑着,“公子此刻不在府内,不过公子叮嘱小的,若是沈姑娘来了,还望姑娘能等公子片刻。”
沈莜应声,而后她便先去看了阿墨,房内的阿墨还在安心睡着,看来是好了不少,望着他,沈莜也来了困意,不知何时便蜷缩在床榻旁睡着了。
不久季明栾便回来了,看到熟睡的二人他眸子一颤,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莫名安心。这个时候沈莜猛然醒了,看到立在门前的季明栾,她忙起身道:“推丞大人伤可好了……大理寺内一切可还好?”
季明栾点了点头,而后他柔声道:“你呢?这几日又去了何处?”
闻声,沈莜难免一愣,她看着季明栾炽热的眸子,竟有些心虚,她道:“在一友人处小住。”
“沈莜,我说过你可在此处住下……”
不待季明栾话落,沈莜便打断道:“推丞大人既猜到我今日要来,只怕是有话想言明。”
季明栾垂首,他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此间低声道:“我猜不到,我只能日日叮嘱,日日以盼……”
话落,沈莜别开眸子,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
见此,季明栾似是有些委屈,可旋即他便收其思绪,只见他道:“张柳意在狱内自缢了。”
“自缢?”沈莜疑思,“当真是自缢吗?”
“此事还在查。”
听到此,沈莜知晓这便是季明栾想告知她的,不过她不能在此久留。
“推丞大人,我……我还有事,需带着阿墨一同离开。”
闻声,季明栾忙道:“要去何处?”
见沈莜不语,季明栾继续道:“你不是说这孩子跟着你不安全?”
“是,可我……”
“沈莜,你到底在查些什么,你所做的这些是不是和沈易有关系?”
季明栾蹙眉叱问着,可沈莜只是缄口,见此,季明栾便没再追问,而后他道:“这孩子怎么办?”
其实沈莜已经有主意了,阿墨太小,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便是陆清音处,她也会将所有钱财都拿出来,她不能再让无辜之人因她受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