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比先生萎靡了一段时间。
欧文在杂志和报纸上的文章明显变少了,从之前的两三天就有一篇到一周只发一篇,有的时候干脆一篇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他身后的盖茨比先生的生意状况出了问题——我从前以为一个大才子背后的金主没那么重要,结果有人在酒会上说:“不然呢?如果不是那个盖茨比,他凭什么想骂谁骂谁?”
于是我只能承认,之前我所看到的东西有太多的浮于表面。
黛西·布坎南的离开不仅带走了我的朋友的灵魂,同时也令尼克丢掉了他的工作:对盖茨比情况的担心使他频繁地去盖茨比邸,一半是出于陪伴朋友,另一半是出于对他自己的自责。
就像尼克对欧文说的,“或许我应该更果决一点,对所有事不是那样顺从的态度……这样威尔逊太太不会差点死掉,杰伊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期待。”
对此,欧文回答——
“你不让他大输一场,他会永远充满期待。”
“至少现在这样还算能收拾住局面,”当时的欧文喝了口威士忌,在挂下又一通打给盖茨比的电话后偏了下脑袋,语气轻快:“而不是他把生意全部赔掉或者将性命也搭进去。”
虽然欧文勉强能收拾得住局面的只有盖茨比先生的生意——甚至只是明面上的。
因为尼克被辞退了。
他的主管,按那个有些秃顶的胖男人的说法,他已经给足了尼克这个大少爷面子:一个行业新人,还没有在他的职位上干满半年,就天天跑去医院看一个别人家的美艳情妇。
如果只是一个女人的事,胖主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他又是一个那么漂亮的小伙子。”
可尼克跑完一个女人的事又往两个男人那里跑实在令他理解不能。
作为主管,胖男人告诉尼克“要么你纠正你的工作态度,要么我只能辞退你。”
尼克甚至都没考虑要不要带上听完此事拍案而起,战斗状态全开的欧文去吵架,就直接选了后者。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包容和照顾。”他说。
没了工作,他交不起房租,只能去询问欧文杂志社有什么他可以做的事,主要是记者和编辑之类的,哪怕是校对也好——就目前而言,他对充斥着金钱的所有行业都充满了厌倦。
欧文打量着尼克,看起来相当苦恼:“校对或许有点屈才,编辑的话可能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实习……做记者或许可以?但你真的愿意和那些各式各样的被采访者打交道吗?恕我直言,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比布坎南先生还要惹人生厌。”
尼克以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他,就像刚认识欧文一样。
对此,真的掌管着整个杂志社的欧文只是耸了耸肩膀:“别这样,尼克,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以我现在的储蓄养你一辈子都行。但你不适合这一行——对我的工作来说,布坎南先生甚至不算是难处理的人。”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委婉地提前表示出歉意:“这不是针对你,这一行卡斯特也不行,他道德感太高,又不喜欢陪人抽烟喝酒。杰伊更不行,他能做一个很好的老板,但是做总编?他没有作品,降不住那些自认为‘不是完全为了钱在工作’的文字工作者。”
“我得对我的工作和下属们负责。”男人在脚凳上架起他那两条长腿,又切了一根雪茄:“不过你可以慢慢考虑你到底想做什么,在你找到你想做的事之前,我愿意做你的资助人。”
他补充说:“一辈子都可以。”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盖茨比下楼拿了一杯加了冰的金酒。男人裹着厚厚的睡衣,趿拉着拖鞋,再也不是我们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友人。
“杰伊。”欧文叫住他,我留意到欧文那双漂亮的眼睛并未看向盖茨比的方向。在盖茨比的脚步声停下后,他眼睫一垂,用漆黑的睫毛盖住猫眼石璀璨的光华,高声说:“沃夫希姆说有紧急的事,今晚之前必须回电。”
盖茨比的回应是往上抬了抬手里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