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公司,”我说:“我可能有点门路……所以想做俄亥俄州的农业生意。”
安迪缓慢地皱起眉头。
“这跟你之前的行业跨度很大。”他说:“农业不是很好入场的行业,不是有天才的设计甚至一两项发明就能有一席之地的地方。老实说,就算是让银行进行投资,我们也不会优先考虑纯农业方面。”
“我想搭建供应链(supply chain)。”我说。
“那你不应该直接收购农业公司,你应该去创办和供应相关的部分。”安迪因为“供应链”这个明显陌生的词语愣了一下,却又极快地跟上了我的思路:“你去他们那里收购,然后帮他们进行贩卖,从中赚取属于你的利润。”
我停住了。
安迪说得确实有道理,倒不如说,如果换一个正常的,没有过多原始资本的人,他们会选择的就应该是这条路。
可我又要如何告知我的爱人,我想要下场农业只是想要一些选票?
我又要如何告诉他,那些选票不是为了我的政治理想,我的野心,只是为了让他光明正大地行走于天光之下?
这行为过于异想天开,极尽孤注一掷。倘若开口,无异于引诱他在感动之余劝我放弃。而这种行为乃是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卑劣行径——人可以去剥敛钱财,去谋夺权势,唯独不应把任何一份真心放上利益衡量的天平。
你不能对爱你的人都付诸百般算计。
“如果你的目的从入场农业转为做供应商 (Supplier),你甚至不需要三百万美元。”安迪非常理性的帮我分析:“你只需要了解农产品,成立一个公司,再找到几张靠谱的,能说会道的嘴。”
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在上头的热血逐渐冷却之后,我在纽约这段时间的历练,还有更早的,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发展霍尔公司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我,安迪的判断是多么准确和正确。
因为我没那么了解美国的农业。
我能判断农产品的好坏,能读懂账目,能找到和霍尔公司合作过的百货公司作为零售商,我能读懂市场,如果我努努力,或许——或者说大概率能拿到麦当劳的合同。
但我不懂更基层的美国。
我不懂俄亥俄州。
安迪没有打消我的激情,但从他的避而不谈中,我能读出他对这个项目的极度不看好。贸然下场会赔的一干二净,就连我一步步建立霍尔公司,也是从设计,缝纫,订制和一批批量不多的零售货物,在布料和成本控制之间慢慢打磨出来的。
奥斯汀小姐让我去学的都是管理方面的部分,因为她知道,霍尔先生对服装这一行业的底层逻辑了解的可谓一清二楚。
那农业呢?
就算是我拼尽全力去学,在短短几个月时间,最多也只能做到不被坑骗而已。
从三百万美元到三千万美元,我能用的只有杠杆。
倘若在一个不够熟悉的领域贸然使用杠杆,等待使用者的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我……”在不知何时出现的,漫长的如鲠在喉中,我看向安迪,“……我是真的想拿到入场券。”
男人只是温和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