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杯里的冰块在水中彻底浸没。
“我认为做朋友或许也需要一些坦诚。”最终,男人开口:“我之前确实有些爱慕虚荣,如果要开脱的话,也许是我认为一个上等人的身份更利于获得利益。”
我忍不住坐直了,为他下面可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有些事情我得向你坦白,这件事欧文其实早就知道……”盖茨比说,男人放下水杯,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以一种偷眼打量却又不敢与我对视似的姿态,微微弓着脊背,撑着下巴说——
“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还以为他要说他是抢劫犯呢。
“噢,”我以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我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
“什么?”
本来一副等待审判的表情的盖茨比,以一种极其困惑且惊异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重复说:“你?”
“well……”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东西,回忆起莱斯利·霍尔的身份,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把这部分模糊过去:“如果有适合的机会……我会跟你说的,总之……”
总之我实在不清楚农民的儿子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也不认为我的朋友之前向我隐瞒他的出身,甚至为此进行欺骗是很严重的事。
因为他的欺瞒并不是想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
又或者说,他的隐瞒有很大部分来源于一个人对自己所无力改变的部分的自卑。
“你是农民的儿子,所以你更清楚农民是怎么想的?你是想提醒我这个吗?”我问。
“……噢,是的。”盖茨比反应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话题如此快速的跳跃。不过在这样的跳跃中,他很快速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因为重点被转移回他所熟悉的领域,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和进入工作状态的认真飞快回到了我的朋友身上。
“农业……和你在纽约这边所取得的成功,和服装这边的领域完全不一样。那些农民认真且固执,善良又恶毒,有的时候慷慨有的时候却贪婪且吝啬……他们没有我们所熟悉的社交规则的束缚,所以……”
他语带迟疑的绕了一整个圈子,最后做出总结:“我很看好你的计划,但它执行起来很有难度。”
“关于这件事,”听他这么说,我反而笑了起来,端起冰水润了润喉咙:“你不如听听我的方案?”
盖茨比手掌向上摊开并微微前伸,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你是知道的,我和一些电影达成过服装设计上的合作,也借此认识了很多导演和明星,还有一些富豪——倒不如说,纽约很多名流都是霍尔公司高端定制这条线的客户。”我回忆起那些在监狱里所学过的知识,那些曾经翻过的书和我的教授随口提到过的案例:“这些人群的有效税率非常高。”
“绝大部分在40%以上。”
“对,”我说:“倘若我可以作为中间人,建立牲畜协议呢。”
盖茨比拧起眉头,这对他来说显然是个有些陌生的领域,“什么意思?”
“那些高收入者出钱购买一群繁殖牲畜,然后与牧场主或真正的农民签订契约,由对方负责放牧和照料。合同约定,新生牲畜归双方按比例所有。”
盖茨比的眉头松了一下,又皱起来了:“……我还是不太懂?”
“首先,在经营过程中会产生草料费,兽医费,还有付给农民的工资。当期经营费用可以直接从所得部分中扣除,假如这部分用了一万美元,那就有一万美元不需要再交税,乘以60%,就是省了六千美元。”我说:“换种说法,虽然这个行为看似是需要额外支出一万美元,但实际上高收入者只花了四千美元就购买了一万美元的商品,剩余的那六千美元是由山姆大叔帮他支付的。”
“但实际上他的可支配收入变少了?”
“我们用羊来举例,”我把洋葱圈的盘子拿过来,假装这是我们交易的货品:“在正常经营环境下,现在这些羊长大了,到了售卖的时候。假如说这些羊去掉成本的净利润是三万美元,根据我们的合同,其中一半归我所有。”
我把其中一半的洋葱圈递到盖茨比之前放三明治的盘子里,然后收回我自己的洋葱圈盘子:“对于我扮演的农民角色来说,我几乎没有投入任何本金,只是正常付出劳动,就获得了我的正常工资和这一万五千美元的羊。”
“对,”盖茨比说:“我花了四千美元,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得到了最理想状态下的一万五千美元?而这一万五千美元还是需要报税,兜上这么大一个圈子,并且承担经营风险,并不值得。”
“这一万五千美元被视为出售“资本资产”,”我说:“获利按资本利得税处理。”
这句话盖茨比就听得懂了——他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在短暂地,飞快地思考后,他豁然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意思是,”我拿起一枚洋葱圈,微笑起来:“这一万五千美元,你只需要缴纳25%的税。”
最终农民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规避了经营风险,而高收入者实际上只支出了四千美元,就得到了11250美元的回报。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获利率接近300%。
“而这只是针对畜牧业的策略,”我又喝了口冰水,慢悠悠开口:“我还有针对农场主的农用设备租赁策略——”
“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