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留出一半的窗户、绵长到让人觉得装模做样的呼吸声、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躺在床上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似乎觉着哥谭传说迟迟的到访是什么讲出口都觉得不好笑的笑话一样：“蝙蝠侠？我可想不到一点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你想不到理由？”伫立在玻璃上的黑影望向被无数媒体追捧的商业慈善人士，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披风上，发出细微又巨大的声音，如同他正在鼓动的血脉。往前走了一步，哥谭所钟爱的冷光霓虹铺在蝙蝠侠冷硬的脸上，黑色的面具无声无息地被怒火点燃，他紧抿着一张嘴，只用目光压迫这位面对哥谭传说依旧面不改色的热门市长候选人。

早就解开绷带的手臂抬起，粗糙的手指往后抓了抓散乱的头发，林肯填满妒恨与怜悯的蓝眼睛弯了起来，苍白的皮肤借着一点窗外的光透出些许不算美妙的色彩，像是从威廉·科布身上研磨出的蓝色颜料。坐直靠在床头上，他才开口：“理由？什么理由？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绷紧下颚，蝙蝠侠等待着对方接下来憋在心中的话。

扯下戴在脸上的吸氧面罩，他坐在床边，侧头打量着挣脱猫头鹰法庭囚笼的蝙蝠。过了好一会儿，欣赏完蝙蝠侠的痛苦与愁闷，林肯穿着拖鞋走到没有被关拢的窗户前，伸出手，任由雨水击穿自己的掌心，难得的冰凉让他有了想要开口讲一讲以前故事的欲望，即使那本该是讲给布鲁斯·韦恩，而非蝙蝠侠的故事：“在我的双亲去世之后，我成为了哥谭似乎无处不在的孤儿，被送到了男孩之家。”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吗？老旧的木地板总是在吱嘎作响，折磨着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修女们请来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徒劳地将地板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后来，其中一位修女注意到了房屋附近的洼地。要不是她发现了，我只能死在天意中的地陷里了。”林肯收回被雨水打湿的手臂，皱了皱眉，眼睛又眺望向远方，“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蝙蝠侠不怀好意的而又难得的来访时，讲这些无所谓的话。”

“没关系。”他的双手撑在窗台上。哥谭的夜晚沉默地进食每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将其化作自己的血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欲望，乃至成为自己的废料。林肯撑开的胸背毫无阻力地跌进这滩泥水里，成为这座城市所期望的一切，“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时候我们总是困于眼前种种微小的危险，但习惯性地忽略藏在背后的一切。”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林肯转过身，苍白的脸被黑暗彻底吞没，只有数不尽的嫉妒迸发出那双蓝色的眼睛，“我应该称呼你为哥谭的守护者蝙蝠侠，还是”

“——我的兄弟，布鲁斯·韦恩呢。”

一道闪电撕裂单方面的沉默，轰隆作响的雷声抡来更多的云层，子弹般的雨水毫不留情的倾泻向哥谭，这座罪恶与英雄多到如出一辙的伟大城市。所有的玻璃都被敲得叮当作响，狂风折断永远开不了口的生命，一棵树终于倒下了。

没去管倒在走廊上的两具尸体，死侍也懒得去想其他邻居藏在门后发出的声音是什么，伸手摆正依旧在努力维持高中生模样的提姆，将人赶进漆黑一片的公寓里。巡视了一圈凌乱的房间，他打了个哈欠，脚后跟并不温柔地踢上了门。

从落地窗的玻璃上观察着开口说话就会有一连串杂音的人，提姆看了没两分钟就得出了这是个并不富裕的雇佣兵的结论。身上穿着的制服应该差不多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换，血腥气味粘腻在上面隐隐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整个人看起来落魄非常。但有一点奇怪的是，对方拎在手里的双刀。他认识这种材质，还花了一段时间来研究能不能用其来升级装备，但因为太难搞到手和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从而放弃了。

“我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把刀丢在沙发上，死侍一屁股盘腿坐到了茶几上，抬起一只手托住下巴，缝在面罩上的黑色眼眶瞪大又缩小，一副震惊的样子，“天啊！我真的很难想象你的金发癖好会为你带来怎么样的恋爱对象！你最近没有见过什么黄毛吧？”

一连串的杂音夹着零碎的单词砸进耳朵，配合上对方的表情，提姆不敢相信如果真的让大红和恶魔崽子见到了这个人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说不定猫头鹰法庭的承诺会在今天就实现，他指的是蝙蝠侠被气死这件事情。坐在餐桌前的高中生摇了摇头，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真希望你能和史蒂芬妮·布朗谈上一辈子的恋爱，或者其他人也可以。虽然我没有什么性取向歧视，但是有些尝试——你还是祈祷DC的编剧早点脱离黑暗的哥谭编年情史吧！”死侍摸了摸脑袋，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什么哥谭的所有坏事基本都发生在晚上？这么反人类的活动时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吗？我要说什么来着，对了，我认识你。”

“红罗宾，对吧？我应该是想起来你的名字了吧？”

义警代号没有受到一点杂音的影响，直直地冲进提姆的大脑里，他听到频道里忽然安静的雨滴声，或许还有大红轰大油门的声音？所有的脑细胞在一瞬间被好奇与警惕剥夺了思考，提姆看着揉搓着面罩眼眶的男人，“帕维尔是扳机吗？”

“扳机？谁？”死侍和公寓主人大眼瞪小眼，盘起来的腿都不自觉地放了下去，其中一只手已经伸向了丢在沙发上的武士刀，“这个人是谁？就是他导致我的小孩夜不归宿吗？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