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完全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所有掌握在手中的筹码,即使此后不断追加加码,试图用更多的与更好的证明爱的可靠强大,但他注定从一开始就输得一塌糊涂了。忘记从哪里看来的无聊句子兜兜转转绕在脑子里,被мэр抛在脑后的扳机坐在夜翼的摩托后面,双手谨慎地抓紧后座翘出的部分,连目光都避开了布鲁德海文义警的腰。
“他们打起来了吗?”被雨水冲撞破碎的语句闯过狂风,轻飘飘的落进雨夜赛车手的耳朵里,又折进蝙蝠侠和他的朋友们共有的公共频道里,专注于各自手上事情的人听不出来电子音裹挟着怎么样的情绪发问,也不排除是因为变声器对声音颜色的随意涂画已经到了人畜不分的地步了。战术手套抹了几把金属面具上的雨水,被风雨吹得越发冷硬的雇佣兵又吐出一句:“帕维尔现在在哪里?”
骑在车上的夜翼没说话,轰鸣的油门声融化了一切不成为独角戏的可能。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热爱追逐与白日哥谭相似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对此有着一定的认识,甚至以此作为某种隐秘的恋爱指标。有人发现,有人没发现,这都不会影响他的做法,但是,但是。
不管是什么样的哥谭,她都热爱撒谎,从自称为城市建设出力的市政府到口口声声披上道德伪装的政客,她辗转在每一个人的口中,被不同的词语勾勒出一个粗略的形象,有时是高贵的公主、有时是廉价的流莺、有时是野心的阴谋家……谁都说不清哥谭到底是什么,就连现在,他也热衷于把这座城市想象成为一位女性,或许需要拯救,或许不需要,但他们都生活在这里,在这位女性的肚腹之上。
布鲁斯·韦恩,蝙蝠侠,被《哥谭公报》提出的“哥谭是——”困住了太久,从他年幼时期一直到蝙蝠掠过城市,问题的答案不管填上什么都差了一点东西,夜翼猜那是因为布鲁斯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蝙蝠侠紧不愿放弃的悲悯,即使对方不肯承认这一点。甩了甩脑袋,暂停在布鲁德海文活动的义警单腿撑在地上,扭过上半身,入目的是那张冷硬的面具,大面积的黑色让滚烫在上面的金色呈现出一股危险而惑人的气息。
“你知道我的线人家在哪里?”电子音也被雨水变得潮湿,湿漉漉的声音满是明知故问的疑惑,担忧失去正常生活的扳机惺惺作态,好似这样就能维持他一边爱慕理查德·格雷森到渴望记住每一次的接触,一边抱有警戒态度与夜翼合作的昼夜生活。人活在世界上总要有几个秘密,他跟在对方身后,走进了电梯,他总不能将自己赤裸裸地降生在世上吧?即使每个人的出生都是如此。
被询问的对象动了动被狂风暴雨刮得冷白的唇,没有刺出更加冰冷的字词:“就像你知道我是谁一样。”他本该刺出这样一句话,将自己坦然地暴露在对方面前,用真诚打动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但是——仅仅只是但是。
没有再说话了,扳机沉默地借着明亮的电梯灯光,从光洁的金属面板上打量模糊的身影,脑袋里突然觉得自己值得一个购房方面的夸赞。于是被一层又一层藏起来的脸微微笑了起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单纯地认为如果公寓所有的意义都在于此刻——理查德·格雷森和帕维尔·霍洛多夫能同乘一架电梯,去到一个共同的目的地,都是值得的,这听起来是在像是两个人一起回家了。
扒下秘密身份的两个人,毫无保留地,一起回到家里。
心尖发起烫,他没再去责怪茨冈人的魔法或者是别的什么了,这下除了承认自己是心甘情愿的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啦!帕维尔苦恼地想着,目光却一错不错地凝在模糊的影子上,亮眼的蓝色沾着水珠流进他的心里。悬在斗篷里的手蜷缩着,尚未被恋爱灌满的脑子里还混乱地想了想要怎么处理死侍的事情,失联的мэр也被他拎出来思考了一圈,仿佛这样就能杜绝有关想象的失败,即使他从来不打算告诉对方。
“你觉得,你的线人和这个雇佣兵是什么关系?”微妙的重音顿在被冷得僵硬的语气里,发问者的倒影却也是湿漉漉的黏在扳机的摄像头和视网膜里,跟着野蛮生长的雇佣兵长出了一副不算友善的态度。察觉到的突然回避大大咧咧地梗在两个人中间,搞得他有些不上不下的不开心,可能也不是不上不下,毕竟他已经不开心了。
被询问的对象望着电梯被擦拭的过分光滑的墙面,选择保持一段故作为难的沉默。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向上跃动,一层又一层,累加的阿拉伯数字猩红到扳机将其误认为某种可怕的虫子,流着血,滴答滴答的缀在雨水上。收回放肆打量模糊影子的隐秘目光,他侧过身子,扭曲的电子音被电梯到达的提示声掩成急促的答案:“我怎么会知道呢?这难道不是线人和那位雇佣兵的事情吗?我只是想要保证线人的安全。”
而听到的夜翼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整理着兜帽的雇佣兵,仿若不可置信一般重复了一遍:“线人?难道不是你和那位雇佣兵的事情吗?”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推理——难道哥谭老大最近给你的绘本是什么剑走偏锋的三流小说家吗?”把自己拢在斗篷里的扳机抬脚走出电梯,步伐迈向邻居家的门,敲了敲,等待着有极大可能打起来超过三次的死侍和蝙蝠侠的朋友们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直到最后留有一丝理智、没加入入侵韦恩庄园计划的提姆·德雷克,倒不如这么说,他暗暗地将这个邪恶的计划备份存储,这份可怕的罪证将会在某来的某一个时刻让红头罩和罗宾得到一个充满爱的教训。当然,明面上,他还是迫不得已加入的卧底。
“扳机?”
布鲁斯·韦恩的不知道第几个孩子惊讶的声音吸引了感觉无聊的死侍的视线,熟悉的兜帽斗篷拉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红色面罩上的黑色眼睛几乎在瞬间就占据了半张脸,他的手也握紧了靠在脚边的双刀,尖叫似的喊出来:“Уби??йца(杀手)!见鬼的,你怎么会他妈在这里?你不是答应我先去杀мэр,把我的小孩放在最后吗!你个疯子没动我的小孩吧!你个该死的讨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