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挑了挑眉。
萧菱生还未说完:“是否今日济古尔若不从了你,便是君不义,臣不行?”
吴伸一番话噎在喉中,只管朝耶律宗真下拜:“陛下明鉴,臣无此意。”
耶律宗真:“皇后不要置气。此等悖逆言论, 不入朕耳。”
萧菱生压下冷笑:“回家去罢,好好从经典中读读孝义之道。”话是对吴伸说的,双眼看的却是耶律宗真,耶律宗真摆摆手,自有侍卫将人拖下去。
萧菱生迤迤然行礼告退,步出太极殿。晒到日光,浑身力气被抽走一样靠在采衣身上。
原来耶律长寿的那颗种子,是种在她心里。
“传辇,去麟趾殿。”萧菱生低声吩咐,她要见阿兰那。
麟趾殿在宫城最北,嘉德殿在宫城最南,中间相隔寿和的康宁殿,以及承天皇太后和萧弄锦先后住过的文德殿。
太极殿发生的事也传入放鹤奴耳中,没能拒绝阿兰那和他们一起打马球是他的错,因天色晚留阿兰那和自己同住也是他的错,但凡他们兄弟换个身份,这些都不是错。
耶律英弼见放鹤奴眉头紧锁,进言道:“为了不给皇后和魏王添麻烦,殿下日后要注意言行。”
放鹤奴张张嘴,想不到反驳的话,眉间似悔似忧,更难抚平,耶律英弼轻飘飘一句话,就画下一条线,将他和整座宫城的亲人分隔开来。
放鹤奴不禁打了个冷颤。
“殿下可是冷了?”耶律英弼问,往窗外看去,“似是起风了。”说着亲自走到窗边合上窗。
冬日的风当真强劲,一阵风刮过,吹开了不知名宫殿的半扇窗,自然,也有吹不开的东西。
耶律宗真沐浴后回来,殿内灯熄了一半,探眼看萧菱生侧卧在榻上,像是已经熟睡。耶律宗真立了片刻,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上榻,余光中萧菱生一动未动。
听着身后的动静,萧菱生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阿兰那苦笑着对她说,他得犯错。一股窒息般的痛楚自心脏蔓延,指尖眼角都变得麻木。
“我们的放鹤奴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耶律宗真靠坐着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知道有谁能听到,“后族血脉,帝后长子,他的身份无可置喙,完美无瑕。”
“终有一日,他会登上那个位置,那时,他无需夹在生母和养母之间两相为难,无需面对冲龄继位、权臣在侧的局面,无需因失怙失恃而忍辱负重,无需在叛逆作乱、一片动荡中腹背受敌。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们的契丹,唯一的主人。”
也无需面对权重威隆的摄政太后吧,萧菱生心想。
情绪难以名状,无从寻迹,萧菱生手肘用力,慢慢起身,偏了身子扭头望向耶律宗真,一缕发丝自肩头滑落,披散至胸前。
耶律宗真伸手覆上萧菱生的眼睛:“我不能辜负阿爹嘱托。”
萧菱生眨眨眼,耶律宗真突然用力将她拥进怀里:“阿镜,挞里,像平时那样看我就好。”耶律宗真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我不在乎。”
鹰坊,耶律宗真来看女直部新贡的一批海东青。霜羊侍立一旁,不知耶律宗真为何又把他召回,心里打鼓。
“熬了多久了?”耶律宗真问。
“回陛下,半个月。”
耶律宗真注视着笼中海东青,他绝不忍心折断它的翅膀,却又做不到放它高飞。
耶律宗真看得专注,身后霜羊没忍住眼中闪过怨恨。
耶律宗真忽然回身看霜羊一眼,笑了。其实他与霜羊感同身受。
恨和爱一样,要藏起来,太难了。
耶律宗真喉间轻咳两声,掩唇压了下去,漠然道:“不必留了。”
危机毫无预兆降临,霜羊脸上顿失血色,他想呼喊、想逃跑,却被人捂住口鼻,制住四肢,拖了下去。
霜羊不见了。
耶律重元听到属下回报,不在意地点点头,蠢货而已,折就折了。费了那么多功夫助他混进宫,结果就传出来一句话。
稚子无心之语,他早该料到掀不起什么风浪。没人比他更清楚,十几岁的皇子,还不知道权力是多么诱人的的东西,不知道一步之差如天与地,如云与泥。
有了萧知达这张牌,他能做的事又多了。他的好侄子都快及冠了,也该好好迎娶位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