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爱情就像一张孔眼过小的滤网,随便什么事都能成为过不去的沙子。
同性交友软件上的挤眼、灯红酒绿里对陌生女人示好的举杯回应、通信列表里没有删除的前任等等等等,在谈宇君的经验里,这些事情总要你来我往地辩论一番,当然最后哑口无言的人不一定是被说服了,只是单纯辩不过对方。
至于为何是辩论而非争吵,大抵是于映浓永远轻描淡写的态度,总让谈宇君还没开口,就有种其实是自己小题大做的错觉。
可她本身就没有赢过几场,她似乎一直都是落败方。
在任平生出来前,她闪过好几次退缩的念头,不仅因为从前屡战屡败的经验,更因为刚恋爱便揪着对方的过去不放,或许有些冒昧。
但也如同以前的她屡战屡败却又越败越战一般,现在的她更学不会忍气吞声。
这时候,她甚而都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在前任话题上先有所隐瞒的人,可即便意识到这点,她大概也会在眨眼间,以“一码归一码”为由,给这行为赋予正当性。
到底是第一次与任平生提及这样敏感的话题,所以在真正开口前,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写好了立论与陈词,也按照对方可能的辩解列好了反驳与回应。
她像个杀气满满的战士,等待一场打斗厮杀的来临。
然而任平生的坦率与干脆都让她始料未及,不战而胜也没有让她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只直愣愣地望着对方。
任平生不晓得她心里所想,将她的凝视误读为含蓄的不满,想了想后道:“我现在去扔?”
谈宇君的心神被她突然的声音唤了回来,下一秒歪着脑袋,迟疑着问:“你没有不高兴?”
任平生泰然地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很轻地笑了笑,“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诚然当时将这只石膏手模塞进行李箱,从京城一路带回祁平,的确与爱和不舍有关。
但荏苒日月,往事如天光云影,现在就算与夏宜风面对面,她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涟漪了,所以这个石膏模型便仅仅只是个石膏模型。
既如此,而她现在的恋人又介怀于它,那自己就该处理好这一切。
谈宇君哪晓得她的思量,只驯顺地为自己让步这一点,就够她心生欢喜了。
方才憋的一肚子气无声泄光,她望着任平生,忽道:“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吵架。”
想了想,她又颇有自知之明地补充了个前提:“如果我不死揪着某点不放的话。”
任平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却说:“我脾气也没有那么好。”
谈宇君觉得她这话过份自谦,朝她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是最恰当的样子,空调正正好二十七度,电视上播着电影,茶几上两只马克杯里有温凉的蜜茶。
她们跟所有刚恋爱的人一样,在试探中一点点靠近着。
但成年人没那么多十七/八岁才有的青涩,两人坐在沙发上,彼此间从本就不远的距离到肩挨着肩也只用了几段聊笑的时间。
到后来,谈宇君就像任平生身上的挂件一样,哪怕贴坐在一起,也总要抱着她的手臂。
任平生对一切亲近都接受良好,甚至是主动迎合。
她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她的味道、声音与触碰。
明明两人之前也有过数不清的对话,但这个下午,却好像还是怎么也说不完、说不够,而聊天又恰好是促进彼此了解最直接有效和快速的方式。
谈宇君中午转悠时攒下的几个问题,都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那间小小的房间,在图纸上的确是作为单人房划分出来的,但外公外婆习惯凡事亲力亲为,也不喜欢家里有生人,所以便一直闲置着,渐渐成为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书籍。
在任平生中考完和他们长住一起后的某天,外公喊她来吃饭,才看到她在储物间里背靠着纸箱子席地而坐,正在看书。
八月盛暑,将窗户开到最大也没有多凉快,任平生在里面闷出了一脑门的汗。
于是,外公就将它改造成了小书房,装了空调和两大排顶天立地书架,而现在摆着沙发的位置从前是一套书桌,任平生放学后会在里面写作业。
说到这,任平生还笑了笑,“把门关上就自成一个小世界,特别特别有安全感。”
顺着这个话题,她们也聊到了任平生中考前的生活,而墙上照片里那个身着藏蓝无袖旗袍的也的确是任平生的母亲。
“我妈妈叫方彦姝。”任平生敛下眼,“硕彦的彦,姝丽的姝,聪慧而貌美的意思。”
谈宇君瞧出她不欲多言,便暗暗把好奇藏进心底,只笑笑说:“阿姨还真是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