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偏头，脸颊贴上谈宇君的乌发，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谈宇君稍稍用力搂紧了她的手臂，转而开启新话题，告状般道：“钱盈盈骂我重色轻友。”

说着，她也不管跟“重色轻友”挂不挂钩，只一股脑将昨天两人聊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转述一遍，当然咖啡馆里的谈心她是一点没提。

任平生认真听着，待她停下后才问：“那你觉得自己有没有重色轻友呢？”

谈宇君撅嘴，不甘不愿道：“那或许可能应该还是有一丢丢的。”

任平生自然地接话：“那下次我们一起给她赔礼道歉？”

“哟。”谈宇君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跟着嘿嘿笑，“那改天安排上。”

“所以，”任平生又问：“你为什么会那么早上学啊？”

谈宇君叹气，“那可真就是好长一个故事了。”

任平生失笑，“我们有很多的时间。”

谈宇君清清嗓子，才开始讲述这桩谈家的陈年旧事。

无论哪个年代，能请得起保姆的都是富裕人家，普通双职工家庭只能依仗双方父母帮衬，谈宇君家也不例外，但她外公外婆和爷爷都过世得早，所以只能靠奶奶黄亚妹。

在两岁以前，她一直由她带着，而两岁那年，堂叔谈大仁的妻子林文娟怀孕了。

黄亚妹刚得知这消息便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去了谈大仁家，美曰其名照顾孕妇，但其实那会也林文娟的肚子还没显怀，促使她这样匆忙行事的不过是一颗偏爱老幺的心。

当时谈大义和李凤婵都在厂里上班，被这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夫妻俩好话说尽也不过是希望她能迟一两个礼拜再走，说总得给他们留些联系学校的时间。

但她奶奶一颗心偏到太平洋，撒手撒得干净，一点情义都不念。

让刚过完两周岁生日的孩子独自在家是不可能的，可谈两人轮流请假早退也不现实，毕竟一家几张嘴都等着吃饭。

他俩正苦恼着，李龙鸣来姐姐家吃饭时知道了这事，自告奋勇说要是他们放心的话，就让谈宇君跟着他。

李龙鸣在另一间厂上班，负责开车送货，大半个白天都在车里度过。

虽然明知道孩子跟着他也就是在小小的车厢里呆一天，可到底算是有人看着，而且不管办法好赖，这时候能暂缓燃眉之急就足够他们谢天谢地了。

就在他们刚解决了这个难题，正要去联系幼儿园时，谈大仁那边又又又出事了。

他那会儿在摩托车店当了大半年学徒，老板渐渐放心，偶尔忙不过来也会让他跟车送货。

大货车有专门的司机，不过是外头请的，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跟着司机将新车拉到客户那，交货后就跟司机分道扬镳，自己再带着货款搭大巴回来。

可那次，他人回来了，钱却不见踪影，问只支支吾吾说遇到抢劫。

但他身上一点伤没有不说，遇到抢劫后也没有在当地报警，所以这说法毫无信服度。

九零年代末的五万元是笔巨款，老板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扬言要是他不吐出钱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送进去。

这时候他才慌神了，向自己亲哥寻求帮助，而黄亚妹和林文娟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跟着求到谈大义面前，说什么长兄如父。

可他一问及这笔钱，谈大仁就闪烁其词、避重就轻，总也说不出个准话，但向来好说话的哥哥这次没有心软纵容，逼问了一天才套出真话。

钱被他赌没了。

他从前就有这个毛病，但都是几毛几块的小赌，谈大义倒是有心管，但无奈有个溺爱他的妈，而李凤婵偶尔说两句，被婆婆听到了还惹得一身膻。

可没人想到他能这样大胆，五万块钱公款转手就在私人赌/场里输个精光。

追是不可能追得回来了，一是虽然这钱听起来大概率是被旁人做局套走的，但没人拿枪逼他去赌，说到底都怪他自己，二来那个年代的赌场总不大干净，见血是常有的事，谁敢上去跟他们讲道理呢。

兜兜转转，还款的事就落在了谈大义身上。

李凤婵气得半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谈大义也不可能真对亲弟见死不救，更别说亲妈还在旁边哭天抢地。

只是乡里公认的老实人一旦飙火也着实恐怖，他搞清楚实情后抄起一旁的木棍就打折了谈大仁的左手左脚，让他这段时间好好反省，不要再出去搞三搞四，想想到底该怎么做人家丈夫和父亲。

谈大义撂下棍子后，扭头对被吓傻的亲妈说，反正她要去照顾林文娟，恰好顺道一起把他也看护了。

性子温和的大儿子一朝发火，黄亚妹连假嚎都不敢出声，只呆愣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