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开始就没有开始的可能,谈宇君只想着,就低低叹了口气。
两人背贴着胸,再小的动静也能被轻易察觉,任平生的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高兴了?”
谈宇君微怔,而后否认,“没有。”
说完,像是想要将于映浓的名字刷掉一样,她重重地阖了阖眼,可效果一般,于是她干脆另起话题,“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任平生:“你问。”
得了首肯,谈宇君开口:“你为什么对说真话这件事,这么执着啊?”
任平生:“……”你是记者吗,怎么这么会问呢。
谈宇君注意到她沉默的时间稍稍长了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又问了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咄咄逼人,犹豫一瞬后,她说:“要是不好回答就算了。”
说完,她又在心里小声补充道:“我下次再问。”
“没事。”任平生深吸一口气,将妈妈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的语言谨慎而简练,甚至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在念一篇报纸上的文章。
而这的确如她所愿,削弱了整件事的悲情意味。
任平生没打算借由生命的疮疤激起他人的同情,更害怕措辞的不当让听者无意识在她和妈妈之间心生偏颇,浅薄地以为谁对或谁错。
“你听过‘认知回避’吗?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就即便我们意识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是有意无意地自我欺骗,刻意躲开对它们的思考和关注。”
“我知道她只是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甚至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顺水推舟地相信,因为我在逃避她可能会永远离开的事实。”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发生的事情已成定局,我没有办法改变,也渐渐地,对诚实有了莫名其妙的执念。”
谈宇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捏了捏她的手指。
任平生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她安慰的意图,笑了笑,“我没事。”
谈宇君知道她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但她还是忍不住为她难过,忽地转身,面朝任平生,又仰着脖子亲了亲她的下巴。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悄摸儿地跟钱盈盈说了声对不起。哪怕是挚友,她也不想跟她说起自己恋人的伤疤。
谈宇君难得为自己这张嘴感到些抱歉,一连问俩问题,个个都精准踩中人家的疮疤,这跟直接上手将人家的伤口摁得血肉淋漓有什么区别。
被任平生抱着,她不好打自己嘴巴,便改用犬齿重重咬了咬下唇,并决定一定要换个轻快些的问题。
毕竟!她们是在谈恋爱啊!怎么搞得这么苦大仇深!
但好在,她这张嘴也是很会插科打诨说些俏皮话的,故而没过多久,沉滞的氛围便被她一扫而空。
其实她们后来聊的也都是些千篇一律的小情侣话题,幼稚的可笑的莫名其妙的,但此时此刻,在她们之间又好像显得无比重要。
“我不喜欢你连名带姓叫我‘谈宇君’,感觉好生疏。”谈宇君抢在她开口前继续说:“也不喜欢你叫我‘宇君’,好大众。”
任平生一听就笑了,“你不也喊我全名吗?”
“不一样,”谈宇君反驳,“你的朋友都叫你‘任生’,工作上的人喊你‘任老师’,只有我喊你任平生,那我还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自任平生跟她表达了自己对于“任老师”这个称呼的别扭后,谈宇君虽然当时一副嘻嘻笑笑就不改的混不吝模样,但之后却是再也没唤过她这个名字了。
想到这,任平生就连逗逗她都舍不得了,顺从道:“那我要叫你什么呢?”
“这不是我该问的吗!”谈宇君再次昂头,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想到该叫我什么了吗?”
任平生将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你是要我给你起个昵称吗?”
“嗯哼。”谈宇君挑眉,“我也要独一无二的。”
任平生沉吟片刻,说:“谈三岁。”
谈宇君:“……”
“你想挨揍吗?”谈宇君攥起拳头,抵住任平生的胸口。
任平生忍俊不禁,顺势抓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啄了啄,而后才一改笑闹神情,正色着思考起来。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开口:“‘闪闪’。”
她弯颈,亲了亲怀中人的发顶,笑问:“我就叫你‘谈闪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