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任平生呢,则没有想过喜欢的极限到底在哪这个问题。
她只是单纯觉得,如今的日子,每秒都像琴键奏响的一个音,串联起来便成了一首悠扬不绝的歌。
她很清楚这些改变都是因为谈宇君的出现。
——那个神奇到仿佛真是从魔法世界来的女人。
但有时候,她真的忍不住猜测,或许谈宇君真是身怀魔力的仙女,就像迪士尼电影里演的那样,乍然从另一世界来到人间,所以不在乎所有约定俗成的规则,只自我地快意地活着。
她有着近似于神经质却并不惹人嫌的活力,仿若簌簌的风,沥沥的雨,欢欢喜喜地洒扬着。
只要有她在,便永远不会冷场。
她如同背着大大红绿绒布口袋的圣诞老人,大方地往任平生递去一个又一个话题,往往前一个礼物还没拆完,后一个礼物已经塞到了手里。
像只叽叽喳喳不知疲倦的雀儿,谈宇君的话多且密,偶尔又说得不着四六,夸张到像在参加什么讲故事比赛,眉挑眼笑,手舞足蹈。
任平生得聚精会神,才能在密密麻麻的话语里准确捕捉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放在寻常人身上或许会惹出不痛快,可任平生却又恰好是这世上最合格的聆听者之一,耐心、安静且投入。
她只觉得她的碎碎叨叨让自己平静无澜的生活都格外热闹些。
不过,任平生也晓得这大抵有爱情滤镜在源源不断发光的缘故。
面对谈宇君,她心有偏颇,早失了客观的公正,只看着对方,就觉得那哪儿都好,就连那些她从未参与的过往,都显得格外吸引人。
她说很小的时候,有一回跟大人去超市,看到一条绣了小鸭子的粉色毛巾,央求着妈妈买下,但遭到了拒绝,理由是她的毛巾前不久才刚换过。
于是,当晚她就偷偷用剪刀在毛巾上剪了个豁口,随后跑到妈妈面前,跟她说自己毛巾坏了,该换新的了。
她说她妈妈摸着边缘平整到一看就是利器划出的口,当时就气笑了,只有她自己还沉浸在计谋即将得逞的沾沾自喜里。
她还说起高中时候,家离学校太远,她便也跟其他大多数学生一样申请了住宿。
但她生性爱热闹,一连关在学校五天,只闷头学习,简直要她半条命,所以每周都会在周三家长探访日那天,趁乱躲过保安的检查,跟同学一起溜出去吃吃玩玩,临近晚自习再装作走读生,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回来。
回忆到这时,谈宇君忽地朝她挑眉,说高中三年,她最常去的就是祁高旁边的富荣中心,那儿离金蓉小区也近,说指不定她们早就见过对方了。
听到这,任平生以为她又要提出什么“如果”问题来逗自己,没曾想,她语气一转,撇撇嘴又说就算见过也还是不记得最好,高中的她可没现在好看。
任平生被她的自言自语逗笑了,想起她给自己看的那张毕业照,只按着她脑袋,认真地反驳,说高中的她也很好看。
谈宇君却顶开她的手掌,反过来怜惜地摸摸她的眼皮,还叹气说改天要带她去医院看看这双被爱情蒙蔽的眼还有没有救。
任平生便没话说了,反正怎么说都说不过她,就当个听众也挺好的。
但她也的确喜欢听她说这些或大或小,或傻气或有趣的事,再随着她语调的低沉与上扬,适时给出惊叹、附和或好奇的追问,最后一点点拼凑出她的成长过程。
不过,她现在不仅知道她小时候有多淘气,还听了不少关于她亲人的事,那些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甚至连谈妈妈年轻时的外号叫“肥凤”都知道了。
只能说谈宇君实在慷慨得过分,像个有着超强分享欲的小朋友。
可或许是年龄差的原因,任平生看着她,偶尔也确实会有种看小孩的感觉。
毕竟只有孩子,才天生就懂得如何拿捏玩转大人的心软,谈宇君就是这样。
她不虚伪,想要什么东西,磨着赖着也一定要得到。
她翻出几百年前的旧帐,对着现在的任平生控诉那会儿还不是她女朋友的任平生,气鼓鼓地说她不肯满足自己要一起去为银龙鱼买口粮的请求,愣是软磨硬泡让她弃甲投戈,跳出计划表,当天晚上,也就是周四下班后,就陪着她一块儿去了趟水族店,又买回了半袋小鱼。
她性子跳脱,思维也常如脱缰野马,除了聊天时可能将话题切得比心跳还快以外,她有时用假设性问题就能将任平生逼得哭笑不得。
只有天知道在听见“如果我变成了这世界上后一卷纸巾,但你很想开大,你会不会用我来擦屁股”这个问题时,任平生到底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