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骨子里还藏着幼稚的胜负欲。
比如在亲吻这件事上,她老想着赢一次,一雪前耻,但她不讲武德,总挑任平生认真看书或看剧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刻,伏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低声说话。
她也不说别的,只懒懒地一遍遍念“任平生”三个字,念得这个名字都仿佛有了些什么特殊意味,直到任平生的耳朵也开始发热,才窃笑着进行下一步。
但她的胸有成竹每回都在任平生反客为主时猝然崩碎。
可任平生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唇瓣像小蝴蝶一样,在她耳后若有似无地轻吻,就足够让她攥紧手,脆弱到好像连这点爱怜都承受不住一般,似乎任平生再过分一点点,她就要哭出来了。
当然,哪怕仙女落泪时掉出的大概都会是亮晶晶的宝石,任平生也还是舍不得让她哭,小狐狸就该嬉笑怒骂,肆意畅快。
不过,这会的她还不知道,在一些特殊时刻,她还是很舍得让她哭的,但这都是后话了。
除此之外呢,谈宇君还是个张牙舞爪,矜骄娇气,惯会蹬鼻子上脸的人。
离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她却已经理直气壮地向任平生预定了生日礼物——一件亲手做的手工织品,还笑眯眯地强调不能跟她的一样,一句话划掉最简单的围巾选项。
她得意的小表情让任平生生不出半分被刁难的不喜,事实上,她还很喜欢她洋洋得意的骄纵劲儿。
而谈宇君一旦犯错了,也会像小朋友一样,立即审时度势,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似乎只要任平生消气,她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
不过,任平生知道,别说打骂了,就是板着脸将话说得重些,她都要在事后揪着这点委屈好一阵,倒要人不由自主一边反过来哄着她,一边还自省是否太过严厉。
任平生也没觉得这样算打脸,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道开放题,又不像数学题那样非得每一步都条理清晰,最终得到个无可置疑的答案。
唯有绝对诚实——这条她们早就说好了的绝对规则,在她看来是没有摇摆空间的,但谈宇君还是曾两次下意识撒了谎,露馅时又惊到双唇紧抿,眼睛也睁得溜圆。
说来,其实都是些小事,一是经期临了偷偷喝冰咖啡,二是前一夜睡眠不足,说好要早睡,但第二天晚上挂了电话后却在偷偷熬夜玩手机,中途上厕所的时候又因为低血糖短暂晕厥。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若是一味揪着不放,容易显得人龟毛且斤斤计较,可任平生不在乎,就是要分个是非对错出来。
她气她不把身体当回事,气她答应的事做不到还试图用谎言糊弄过去。
但她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心情的不好的时候还格外哑巴,所以抓到谈宇君谎言的马脚后,也只是冷眉冷眼,久久不语,气急了就干脆当看不到她。
而她不说话,谈宇君更不敢说,只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后,她去哪儿都厚脸皮跟着。
待任平生目光扫来时,她脸上的表情又从得到注意的欣喜,丝滑切换成心虚怯懦,还特地委委屈屈地后撤两小步。
但要是她一直视她为无物,如此反复几次,她的神色中便渐渐退去试探与狡黠,是比先前在那张漂亮脸蛋上闪过的所有情绪都更真实的惊恐,只犹豫地慢慢凑近,再同样沉默地捏住沉默的人的衣摆。
到了这种时候,任平生就硬不下心肠了。
她一垂眼就能瞧见的用力捏握到泛白的指尖,会麻痹她的理智,让她忘了自己或许应该先分析这是否又是对方计划里的一环。
在她反应过来前,手已经包住了那只揪着她衣摆的手,如愿地见到那指甲盖重新浮上健康的粉色。
再过片刻,谈宇君才会小心翼翼开口,怯生生地问一句“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神情里还带着被冰棱扎出的痕印。
于是任平生便又忍不住想叹气了,像醉酒的人翌日醒来后对着一片混乱懊悔莫及一般。
她发誓,冷暴力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做。
她想表达自己的态度,她不想前一次、这一次和未来的每一次都在谈宇君的撒娇卖乖中将原则问题轻轻放下。
信任易碎,但重建很难,她不愿往后的某一天里,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再相信亲密恋人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所以,即便手牵住了,可她却还是很难说出话来,只陷入另一种滞闷的沉默。
但仿佛是心有余悸,谈宇君抓住了她的手就轻易不肯撒开,硬是要整个人往她怀里靠,将牵握变成贴拢与拥抱。
好在她的敏锐在短暂宕机后重新上线,甚而还无师自通地理解了任平生的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