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谈宇君也清楚自己这张嘴,有时脑子还没转清楚,话就已经从里头蹦出来了,所以也不再如前一次那样万般保证自己不再撒谎。
她埋在任平生怀里,暗暗思考好一会儿后,才闷着声说为了不被骂下意识撒个小谎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又说上课有预备铃,运动会也有倒数三二一,她大概也需要适应的时间。
话音落下后好一会儿,任平生终于出声了,只问她要的时间究竟是多久。
“我也倒数三二一可以吗?”她话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商量的意味,分外慎重小心,“就像这个月里,你给我三次机会,下个月两次,下下个月一次,这样到了下下下个月的时候,我肯定能习惯的。”
像是知道任平生在想什么一般,她又赶忙弱弱地补充说自己不是有犯错机会就一定会用上的意思,只是希望她们之间不要这么紧张。
任平生默然几秒,才低声重复:“‘肯定能’?”
“嗯!”谈宇君立马接话,说得掷地有声,“肯定!”
又过了片刻,任平生才点头,算是答应了。
毕竟,在方才冗长的沉默中,她也想通了,如谈宇君所说,绝对诚实有悖本能,以此作为准则严于律己是她个人的事,但要求别人也遵守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而谈宇君这样本性活泼鬼马的人,愿意作为她的另一半钻进这框线里,其实已经是一种迁就了。
这么想着,任平生便也渐渐卸掉一身的僵硬,无声叹息,抬手将她抱紧了。
就像引导新生的懵懂的小动物去理解一套人类世界的刻板规则,她想,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不是,又怎么能对谈宇君太过严苛呢。
不过,她知道世间所有规则都有漏洞,她的也不例外。
在这个安静的拥抱中,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浮在水面的一张纸。
“我之前说过吧。有些事情,你可以不说。”她顿了顿后,又道:“但不要被我发现你在撒谎。”
短短一句话让谈宇君微愣,进而生出些不可置信。
慧敏如她,自然明白这话的未尽之意是任平生愿意在某些时候被她遮住双目,当个傻子。
跟那些她享受到的心软与爱护等,所有任平生只对她一人开放的特权一样,这也是一种优待。
但还是有些微不同的,前者最多不过是情令智昏,而涉及底线的后者却无端让人想起飞蛾扑火。
谈宇君唇瓣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手臂一点点用力,像是想将任平生勒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用力到连她自己都觉得疼。
这一场小小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任平生没想到的是,谈宇君口中的第三次机会竟在不久后便用上了,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料到。
那是九月的第三个周六,是钱盈盈的生日,也是这厮终于得空见一见老友的日子。
要知道,她跟掉进温柔乡里再舍不得出来似的,大半个月过去了,谈宇君都没能跟她约上一回,周末也就算了,她就连工作日晚上都是占线状态,愣是挤不出一点时间。
所以接到她电话的时候,谈宇君有种上外太空的朋友终于回到地球的感觉,震惊中带着狐疑,“你竟然能在生日想起我?不跟男大一块儿过?”
钱盈盈不语,只一味嘿嘿笑。
两人可是关系好到旅游时候住酒店,因为怕鬼能一块儿挤淋浴间里洗澡的人,谈宇君一听就知道有猫腻,穷追不舍下硬是问出了真相:男大他爷爷那周末八十大寿,他必须得回老家庆寿。
“……”谈宇君冷笑,“合着我给您过生日,在您那都算planB是吧?”
在重色轻友这事上,钱盈盈可不惯着她的阴阳怪气,“咱俩谁也别说谁,我在你那都当了多少年planB!”
谈宇君礼貌微笑:“Fine.”
不过,吐槽归吐槽,周六那天,她还是给寿星把蛋糕礼物餐厅美照一个不落地安排上了。
从下午到晚上,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见的面、没聊的话都通通补回来,她俩吃完饭后又转去酒吧小酌。
但聊天时,谈宇君酒都喝完一杯了,钱盈盈还是不时低头回消息,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面上的笑意一览无遗。
谈宇君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还是她的任平生好,知道她跟朋友有约就不会一直发消息打扰,跟那种没有眼力见的小年轻一点儿都不一样。
这么想着,她就把自己哄好了,腰杆儿一下直板不少,而后探手插进钱盈盈与手机之间的缝隙里,打了俩响指。
“差不多得了吧,我们俩相处的时间才是您该珍惜的。”她哂笑,“毕竟不知道下回能得您约见,要等到猴年还是马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