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那玩意玩儿，会做饭也不见得愿意给你做。”她冷酷地提起一侧唇角，“你不也还是一个人在那傻乐吗？”

“……”谈宇君叹气，果然只要聊到情感，于映浓就一定会作为她的恋爱案底被拉出来鞭尸，并且钱盈盈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她无可反驳。

她低头，承认道：“我之前的恋爱的确不太健康。”

“哈！”钱盈盈冷哼，“终于意识到了吗？才！终于！意识到了吗！”

“我是真的好奇，”她的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或者说，她真的喜欢你吗？”

哪怕只是话语，但抛出来砸到谈宇君身上，还是带起一片隐疼。

她默然一瞬后，端起杯子一口闷掉剩下的酒，又下单了一杯后，才仿佛终于做好了诉说的准备。

“说出来你别又骂我，”长呼一口气，她接着道：“哪怕到了现在，我也真的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喜欢过我的。”

其实谈宇君自认不是那种做不成爱侣就成死敌的人，若不是于映浓亲手给这段感情画上个过分不堪的句号，她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对她避之不及。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法抛开公允，完全否认那段恋情里的一切，而且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难道不更显得以前的自己傻得可怜吗。

至少就在这一刻，她还是能瞬间想起不少片段——那些动容快乐到回头再看会很心酸的片段。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抬眼看向钱盈盈，“‘富人的时间，穷人的钱，都是最宝贵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没有跟你细说过她的情况，”她笑了笑，“可能是怕你又给我记一笔，说我白痴没眼光，也可能是想要维护一下她的尊严，虽然你俩完全没有实际交集。”

“她家其实条件不大好，她下面还有个弟弟，所以她大学做助教、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做家教之类的，都是为了给自己赚点钱。”她抿唇，“她喜欢钱，但是她给我花钱也是真的没有吝啬过，这点在她毕业工作后更加明显。”

“香水首饰和衣服化妆品是她最常送我的东西，不局限于节日，只要除了新品或者看到适合我的，她都会买。”她垂眼笑笑，“但她甚至不会舍得那样给自己花钱。”

“那些让人牙酸的小细节我就不说了，”她朝钱盈盈扬眉，但眼中并没有流光与神采，“你一定不想听的。”

“但我真的觉得她在我面前，跟在其他人面前是不一样的，会更自然、更放松。只要她有空，都想要我陪在她身边。”

她顿了顿，“而且我能感受到，她对我也是有生理性喜欢的。”

半晌，她又望向钱盈盈，像疑问，又像强调般道：“所以……抛开她把我藏在暗处不见光这一点，其实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缺点了吧？”

不很长的一段独白里，谈宇君面前的酒杯，被拿了放放了拿。

这会儿，钱盈盈看着那空了一半的第三杯酒，也忍不住叹气。

其实，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就于映浓这个人细聊过了。

头几年，谈宇君还常和她分享她们之间的事，但后来许是她对于映浓的不满太过明显，她便渐渐不怎么提起了，只有在她实在委屈得不行时，才会跟她倾诉几句。

她也仔细想过，自己对于映浓的好感度是在自己也参与工作后直线下滑的，虽然一开始也没有多高就是了。

但在大学时，她尚能将好朋友的执迷不悟看作年少无知，反正大多数情侣都熬不过毕业季，可没料到谈宇君在于映浓这个坑一呆就是六七年，甚至为了她一句话放弃考研、校招和其他所有可能的路，心甘情愿地追着她进了朗艺。

而工作后，烦心事比在大学这座象牙塔里要多多了，她看待事物的眼光也被现实打磨得更锐利。

有些事情，学生时候做还能被叹一句有个性，但褪去这个身份后再做就显得可笑了。

钱盈盈重新审视于映浓身上所有的“特立独行”，只觉得不过是自私和控制欲的表现，甚而还有些说不明白的自卑与忮忌在里头。

于是，谈宇君的怙顽不悛在她看来就像是心理障碍者在嗜痛却还嘴硬着讳疾忌医。

可劝导的话说多了就没劲，还惹人嫌，就像痛经这事，她再如何热心苦口，也耐不住对方一意孤行。

所以慢慢地，尽管担心依旧，她也还是默认了谈宇君的处理方式，日常跟她笑笑闹闹时便权当没有于狗这个人。

大家心照不宣地装聋扮瞎，这些年倒也算过得和气，和气到仿佛这种模式会日久天长地延绵下去，最终无限接近于大团圆结局，也印证她是错的。

钱盈盈当然不会为了争输赢而盼着谈宇君摔跟头，但这点虚浮的谐和即便持续廿个十年也无法动摇她的判断，她依旧不看好她俩的结局。

而事实证明，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