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宇君便再次绕回厨房门口,脆生生喊了声舅妈,才去客厅喊舅舅。
而李龙鸣见到外甥女也高兴,依旧像她小时候那样,开口就感慨一句她又长大了,然后夸她漂亮又聪明。
这些话从舅舅舅妈嘴里说出来,谈宇君就特别喜欢听,丝毫不觉得自己二十五岁还在不停“长大”是件多么违背常理的事,只嘻嘻一笑,将所有赞美统统收下。
客厅里两个都是李凤婵的血缘至亲,这让她说话时不必再避忌旁人,嗔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脸后,转头就跟弟弟继续方才的话题。
“旺叔推荐了一个中医,有点远,在安周那边。”李龙鸣说:“但挺有名的,说是有点本事。我们打算过年前,找个时间去看一下。”
李凤婵欲言又止,几秒后吐出一句“也不错”。
李龙鸣见她一脸担忧,却是笑了,“我都看开了,姐你也看开点。说不定就是好事多磨。”
李凤婵说不出别的,只叹道:“也是。”
可他们没聊两句,最惹人嫌的那位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一边走还一边乱甩手上的水。
见到来人,李凤婵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止住了话题。
大伙客套地寒暄两声,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社交礼仪,但很不会说话的谈大仁偏偏又好像得了那种不说话会死的毛病,客套完紧接着就瞄准了谈宇君。
“年轻人竟然睡了一整天,”他在裤子上擦着手,扭头看向在场另外两位同辈人,“现在的小年轻跟我们那时候就是不一样哈。”
李凤婵和李龙鸣只是笑笑,而谈宇君则是假笑,扯了扯嘴角就继续嗑瓜子,明摆着是不愿意聊天的姿态。
但谈大仁显然没什么眼力见,又或者说,总是记吃不记打,非得被怼一下才能记起自己这位侄女可不是个软柿子。
不过,谈宇君是极讲武德的,无论是被问到工作收入还是婚恋情况时,她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没有很热络,却不算没礼貌,同时也给足了他清醒时间。
可谈大仁越说越起劲,叭叭一通后来了段感慨式总结,说学校跟社会还是很不一样,成绩好不见得赚得多,又说聪明女孩也并不会更容易找到对象,还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谈宇君该把成家生子提上日程,不然再过两年就更不好找了。
谈宇君原想当他在狗叫,然而他话一拐,在说到生子时特地点了一下李龙鸣。
舅舅的脸色一滞,一眨眼又恢复如常,只是笑笑,但谈宇君将他那瞬间的难过看得清楚。
恰好手里的瓜子嗑完了,她拍拍掌心里的细屑,抬眼,直直迎上谈大仁的目光,两秒后忽地笑了起来。
“没钱呐,”她自然地接上他方才的话,做作地长叹一口气,“没钱不敢轻易生孩子的,先不说上学补习班的费用,就是医药费也不少啊,不然进产房了才发现交不上手术费,还要满世界找人借钱救急多丢人啊,反正我可丢不起那脸。”
老婆即将临盆时找哥哥来付钱的谈大仁黑了脸。
但谈宇君刚刚给够脸了,这会儿就不会再心软了。
只见她又弯眼笑笑,端的是一副乖巧姿态,“而且现在年轻人生孩子都像舅舅舅妈这样的,都是深思熟虑、做好准备后才生的,不然孩子落地后自己手忙脚乱不说,就怕最后没了耐心,变成只会生不会养那种垃圾父母,孩子自然也长不好,整天呜哇乱叫,没礼貌还讨人嫌。”
没等她缓冲出第三波炮/火,林文娟这时领着因为没买到想要的超人套装而嗷嗷大哭的谈伟力上楼了,责骂混在哭泣声里,简直是再应景不过。
谈宇君的话指涉性本就强烈,说是指着人鼻子骂的程度也不算夸张,而妻儿就跟陪她打配合一样丢自己的脸,谈大仁的面色终于是黑如锅底了。
李凤婵看了心里暗爽,但到底是亲戚,过节也不好搞太僵,面上叱了女儿两句后,又用一句万金油般的“小孩不懂事”堵住了谈大仁的嘴,还不忘偷偷给女儿一个眼神示意她见好就收。
谈宇君撇撇嘴,满脸无辜,却也乖乖收声了。
谈大仁在众人面前落了脸,又没法儿跟罪魁祸首计较,忍到最后竟将满腔怒火对准了自己家人,先是骂儿子要把福气哭没了,随后骂妻子小孩都带不明白。
林文娟骤然被骂,却又因为不想给别人看笑话而没有与他吵什么,憋了半晌,最后脸色难看地抱着孩子去了天台。
客厅剩下几人都不讲话,谈大仁兀自生气,谈宇君依旧磕着瓜子,李凤婵假装电视很好看。
而李龙鸣的眼神在谈大仁身上溜了一圈,暗暗唾弃他这种只会冲着家人发脾气的男人,同时也觉得好笑,心想你惹我外甥女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