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说分开,其实没有一点分手的想法,你确确实实还活着这件事,我要花一点时间相信,以免稍一恍惚或是梦中惊醒,发现你不过是我的执念幻化出的虚影,那样我会更加痛苦,周而复始得痛苦。
阿南,谢谢你还活着。
那九分钟带来的疼痛难以释怀,但我真的,真的感谢你活着。
可我除了发自内心的感谢,竟然生不出一丝喜悦,以为你不在的九天,我的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没有胃口,没有想法。
发现你还在的这九个小时,心里的空洞并没有些许填补,懒得深究,懒得吵架,就是在床上,也只勉强能分清舒服不舒服。
以前我很喜欢和你做这件事,身体和心理的愉悦,比事后浅浅的空虚多出很多。可今天我提不起喜欢,空虚比海浪潮水汹涌,几乎将我淹没。
我很害怕病痛,可今天发现了比病痛更可怕的事,我好像不再快乐。
好的爱情,应该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个体,即便分开,失去,也能足够坚强,继续生活。如果我们在一起大半辈子,没有了长辈亲人,同生共死是浪漫的,也是圆满的。
可现在我们还年轻,我的脆弱,只会加倍成为父母的痛苦。
我想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爱我少一分一毫,但我必须任性倔强也十分坚定地提出分手。
我知道我们分开不可能彻底,不可能长久,但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学会在爱你之前更爱自己,学会伤心难过之后,能重新开心快乐。
阿南,我希望你也一样。]
她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吹了很久凉风,原来海州的冬天可以这么冷,也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大海的寂静与幽暗,像她心里那个破洞,似乎能吞噬一切,包括喜怒哀乐。
风向一变,清偲转了舵把船往回开。阿南醒了,过来拉帆,两个人没有话,配合得很默契。升了帆,船速很快,阿南站在美美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冷冰冰的,一点不暖和:“开得真好,什么时候开得这么好了?回头考了证,出海更方便了。”
清偲感觉到他越靠越近,几乎贴过来,想着下次再这样独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没有躲闪。
阿南以为是和好的信号,昨夜两次三番,她虽然没有拒绝,但后面终归不太愿意配合。只恨风太大,没多久就把船吹回了码头。
天刚蒙蒙亮,大人们都已经在栈桥上等着,阿南有点心虚,磨洋工一般收帆收索,清偲自己下船,清偲爸接住她站稳了,妈妈给她裹了条毯子。
美芝点了点耳朵无声询问,清偲垂眼摇头。
阿梅过来摸她手脸,眼睛都气红了:“这狗东西真是要死,晚上弄东西给你吃了吗?小手冰凉……姨帮你揍他!”
阿南刚下了船,阿梅冲过去挥手就是一嘴巴:“从小到大,我最怕你像你老子,脾气坏不学好,你姨爹和你二姨比我相信你,怎么教育你培养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从来阿妹有什么绝不少你,你对得起他们吗?啊,郑南?
阿梅又捶了他一拳,“阿妹从见到你,认识你,有一分一秒不喜欢你对你不好吗?没有吧,她上辈子欠你多少人命你这样对她?你知不知道她每天还要输液吃药,黄医生建议她去看精神科你知不知道!”
郑南低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态度,阿梅真的替阿妹感到不值,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犯浑,做出这些伤人伤心的举动。
她连踢带打,丝毫不觉解气,清偲走过来轻轻抱住三姨的胳膊,好努力才挤出一点声音:“姨姨,不打阿南。”
阿梅记得小时候答应过阿妹,只要她不咬手指头,教训阿南的时候就只打三下。这样她都还在心疼阿南,不忍他挨打,阿梅觉得她不该对他这么好,郑南不配她这样心疼。
阿南盯着美美看,她愿意开口说话了,但他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阿梅搂住清偲,摸着她的耳朵:“疼吗?”
清偲笑着摇头,阿梅终于还是难受得不行,抱住她失声痛哭,心里对儿子的失望又加深了几分,转头瞪着他问:“阿妹耳朵听不见声音,你知道吗?”
郑南茫然无措,脑海里是美美问自己要笔写字,自己却来了脾气,逼她开口讲话。
清偲不希望阿南痛苦,用口形和他说“记事本”,提醒他去看自己写给他的话,她盼望两个人都能成长,绝不是报复或指责。
阿梅带阿妹往回走:“不和他说话,让他自己过去吧。”
清偲回头看他,两人视线交织,阿南眼里满是破碎,张着嘴说不出挽留的话,清偲当然知道他在自责,皱巴巴的衣服被风吹动,似乎能把他也吹倒吹散,她略带安抚地淡笑,轻声唤他:
阿南,
sayon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