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杜鹃絮絮叨叨的说了利弊后，希希没表态。她在观察妈妈脸上的表情，是希望她同意，还是希望她不同意。

可她没有思考的力气了，懂事似乎并不能左右她的难过。

希希问她。

”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不问清楚那个叔叔是不是真的认识妈妈，是不是不该对着叔叔笑。是不是该懂事一点，再懂事一点，不要让妈妈操心。

杜鹃这才发现，她的女儿认为自己有错。

“希希，你没错。”

“所以，错的是那个叔叔吗？”

杜鹃敛眉，缓缓点头。

“那我愿意。做错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没有再反对的理由了。她的希希，绝对，不能认为自己有错。她没错，她懂事，听话。她很善良，很勇敢。她不应该怀疑自己。

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吧。

她还能陪着希希一辈子吗？

胜诉毫无悬念。

沈相宜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婉拒了杜鹃的酬谢。希希还没好，最后看望了她一眼，沈相宜便决定回去。

杜鹃好不容易能够扯出笑容。

“姐姐，真的谢谢你。”

“我大学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自己兼职赚钱，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支口红。我还记得是三十五块。这是我第一次，在生存之外，拥有了第一个取悦自己的东西。”

“妈生病的时候，我是不想管她的。可是没有我，我爸压根不管她。我妈坐在病床上，说要吃糖，我爸骂她，说她不懂事，不贤惠，是个败家子。我妈当时有糖尿病，要打胰岛素。护士来劝，我爸骂护士，说医院只会坑钱，说我妈健康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要在弟弟谈女朋友的时候生病。”

“姐姐，我很难过。我真的无法忍受这样。那时候我大学还没毕业，那个男朋友对我没有你对我这么好，他要分手，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他，所以我们去了酒店。我不知道，不做措施会怀孕。”

“结婚的时候，彩礼我全给了妈。谁知道她自己想死，说要把钱留给弟弟。”

“姐姐，真的对不起。我那个时候，让你很失望。”

她衰老得太快了。再次看见沈相宜，她开始幻想自己从大学时候为自己抹上口红的瞬间。橘红色。室友说很衬她，给她用了粉底液，夹了睫毛，生日的时候，给她买了个黑森林小蛋糕。

很甜。

甜的她泪流满面。

那个孩子在她的子，宫里生根发芽。她很害怕。肚子一天天隆起，越来越大。最后是室友察觉到不对，建议她去医院检查。她真的没钱，一大堆人挤在待产室，她躺在手术床上，毫无尊严。她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不是人，是牲畜。

可孩子握住她手指的那只手，为什么这么温暖。

沈相宜注视着她，听杜鹃忏悔，追忆。

“杜鹃，希希还小。你也还年轻。张永华对你很好，你们相爱，你没有去借高利贷，我的钱也允许你慢慢还，你胜诉了，杜律师没有收你一分钱，你的早餐店会开得很好，因为你有很多熟客，我们重新有了联系，你不会再遗憾。"

"这就够了。我们不用比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幸好她资助了她，幸好她遇见了赵观翡，幸好杜鹃联系了她。

这就够了。不是吗。

沈相宜上了飞机，深深呼出一口气。

晚上十点，落地香港。

她取走行李，往外走去。人来人往，沈相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往周围看了看。

突然，她缓缓停住。

赵观翡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她坐的经济舱，所以也就没有走私密通道。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随时翻阅财经新闻的习惯，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异常优雅帅气的男人。

沈相宜推着箱子走近他。

赵观翡缓缓扫视，主动开口。

“累吗？”

沈相宜点头，任由赵观翡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怎么一个人？”

赵观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靠近她，抬手搂住她的肩膀。

“Linda在加班。我想尽快看见你，所以就调了安排，来接你。”

沈相宜抿唇。

“你不生气吗？”

赵观翡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发脾气，只是一直向下兼容。他自己看起来却游刃有余。

赵观翡闻言，搂紧了她。

“我只是觉得，你似乎需要尊重。”

尊重她的情绪与价值。他的左右或许会将她推的越来越远。赵观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是生气，还是包容。

沈相宜听了这话，泄了气，突然觉得自己的较劲有些莫名其妙。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这样的赵观翡。或许是因为开始的实在是太顺利，她才会忽略掉这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