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是难得的干湿分离格局,樊舒放空脑袋,试图让自己心无旁骛。
“我进来了,给你放在柜子上,你快点。”那声音如雾一般飘进耳朵。
冉尚捷洗澡用的水温度稍高,热水器上显示着37度,哪怕放着最热的水,温度也不算高,玻璃上甚至也不像刚才一样结满雾气。
隔着玻璃的里外两人,都能清晰地看见对方。
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他的眼前,脸被先前未散的热气蒸得红彤彤的,手上拿着他的衣物,盯着他的双眼,将衣物放在旁边的储物架上。
期间,还下意识扫过他的全身,有些窘迫地溜出卫生间,甚至忘了带上门。
见人一溜烟逃跑,他想,有点磨人了。
樊舒听从小逃兵的指令,随便冲了一个战斗澡,擦干后裹上睡袍,遮住那明显的起伏。
剩下的,等人睡着后再说吧。
卧室很安静,冉尚捷躺在床上,甚至琢磨不清楚自己仓皇而逃的理由。
不远处的水声淅淅沥沥响起,遮住窗外的烟花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不禁思索,家里有这么不隔音吗?
掩耳盗铃般将双耳捂住,那如鼓擂般的心跳反倒现了形。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开始复制粘贴新年祝福。
明明正专心做着一件事情,可是那水声像贴着耳畔流动一样,扰得他心烦意乱。
这人洗澡为什么那么久?
还有两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在他烦恼许久后,那让人烦心的水声终于停止,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般继续。
可脑子好像跟浴室里那人过不去了似的,不断地想着。
水声停了,樊舒现在在干什么呢?
用他放的浴巾吗?现在擦干净身上的水了吗?穿衣服了吗?
洗完澡后,他们身上的味道,好像又要一样了。
在旧年的最后半分钟,独守空床的小尚同学终于听见了由远及近打完脚步声,等来了他的“枕边人”兼协议伙伴。
他滚进自己被子,忍不住抱怨,“你真的好慢。”
回到房间的樊舒,看见给自己暖被窝的人,心都软了,那句小小的抱怨,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卡着点呢,好歹守住了你的财运。”
回到自己被窝的小尚同学认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该一个人在床上而已。
烟花、爆竹的声音交织着,将冉尚捷要说的话打断,他在巨大的吵杂声说,看向樊舒,大声喊道,“新年快乐!”
吵杂的声音接踵而来,窗户好似都在震动,耳边嘈杂,几乎让人丧失正常的听觉。
他只能凭借双眼,“看”樊舒给他的祝福,“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尚?
坏了,被比下去了。
他都没有指名道姓的送祝福。
可惜现在已经听不见说话声音了。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樊舒,见人一步步向他走来,不禁有些怔愣。
正想说什么,就见对方指了指他亮着的手机。
噢!祝福还没发。
被脸吸引住的小尚同学不禁懊恼,美色误人。
果然,这么多年来,只有眼前这人,能让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他挨着点开聊天框,发送刚才编辑好的祝福语。
因为给每个人的祝福语都不一样,所以他没用群发功能,又因为手速快,很快结束了祝福语放送环节。
樊舒一进被窝,他的鼻尖就忍不住动了动,是他的沐浴露的味道。
为什么自己用的时候没那么香呢?
樊舒是个很有礼貌的床搭子,哪怕他的手机敞亮在床上,也不会偷看。
香气忽然凑近,湿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耳畔,“新年快乐,小尚。”
小尚愣了一下,学着他的方式,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新年的第一声祝福。
不过这次,有名有姓,严谨程度完全不输樊某人。
烟花爆竹声连绵不绝,放在往年,他高低得在窗边趴着看看。
但今年不一样。
或许是枕边有了一个人,或许是提前放了烟花,或许是一些他想不到的理由。
总之,今年不一样。
樊舒在他的注视下,拿起枕边的手机,随后勾起嘴角,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收到了。”
他能看见,在和自己的聊天界面中,樊舒专门为他设置了背景图,这张图他还很眼熟。
他朝樊舒摊开手,那人也顺从地将手机递给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樊舒给他的备注:小宝。
背景图被气泡遮住了不少,但他还是能分辨出,这是一张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里的他贴在少年模样的樊舒身旁,仰头望着对方。
不仅如此,那双小手也握着对方的手,可以说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这张照片他没有。
他不禁问,“什么时候的照片?”
窗外太吵,两人要说话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震天撼地的大声吼,二是贴着脑袋咬耳朵。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嗓子变哑,于是都默契地选择了第二种。
樊舒没有拿回自己的手机,就这样靠着他说,“这张是以前带你去隔壁市玩的时候,请路上的姐姐拍的。”
照片上的樊舒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当时正在长身体,只有对方胸口那么高。
这张照片是樊舒离开前一年拍的。
“我好矮。”他有些嫌弃地说。
如果当时再长高点,是不是就有足够的力气把人拉住?
听见这稚气的话,樊舒笑了笑,小声道,“你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有多可爱。”
带小尚出去时,总会有外向的阿姨姐姐说“你弟娃儿好可爱”,每次听到,他都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