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开门炮后,爷孙三人难得凑一块儿吃了一顿早饭。
因为辈分摆在这儿,爷爷每年只需要在家等待小辈来拜访。过了头几天,再约着老朋友见面。
但冉尚捷不行,他得拎着提早买好的年货去帮妈妈串几家门。
在询问爷爷早上有几家人来后,小尚同学决定带着樊舒一起出门。
他想的很简单,自己这个岁数其实都没收压岁钱了,他串门也很轻松,把礼送了,再说几句吉祥话,就可以借口有下一家要走离开。
这几年都是这样,妈妈那几位朋友长辈也都习惯了。
所以他带着樊舒,总比樊舒自己在房间里呆着好。
而且这几年村子人口变化不大,作为村里曾经的孩子王以及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有不少人记得樊舒的。
但在听到许多玩伴的“好多年不见樊哥啦”、“小尚以前老是念着你”、甚至于小声但被听到的“你不是说你们绝交了嘛”等话后。
冉尚捷在今天第二次产生名为“后悔”的情绪。
真想把这群损友的嘴巴封上。
终于结束折腾,他给爷爷拨了电话,得知家里还有其余人,果断拉着樊舒朝反方向前进。
刚才跟别人寒暄的时候,樊舒就安静待在自己身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得体却又太过沉默。
他侧过头打量这人,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不开心?
还是太久没回来,面对这些场面觉得别扭?
上次说的社恐是真的?怕生了?
可这些人小时候全都认识呀。
想来想去,在对方的注视下,他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了?”
樊舒看向他,笑着问,“我怎么了?
接着将胳膊搭在他肩上,抚平他翘起的发丝,“或许有些近乡情怯?听他们聊你小时候的事情,感觉熟悉又陌生。”
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樊舒看着冉尚捷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不上庆幸还是难过,分开这么多年,眼前这个人居然一直没把自己忘掉。
当初和他闹着别扭,说老死不相往来,可再次遇见时,对方依旧愿意靠近自己,对自己抱有关心。
樊舒想,自己实在太过幸运了。
要是早点认清心意,早点回国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能早一些回到小尚同学的生活中,成为对方常念在口中的人。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心口的热血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身旁的人没察觉到他复杂的心思,拍拍他的手作为安慰,“这很正常,以前熟悉现在陌生,我有时候都不记得该怎么叫他们。
“你都还能记得祝一他们几个的名字,很难得了。”
出门这一趟樊舒已经让他很惊讶了,拜访了三四家,樊舒至少记得两家人的名字。
如果是自己的话,很难。
冉尚捷心里打着算盘,要是他们现在回去的话,那些亲戚肯定要东问西问。
樊舒跟他们本来就不熟,只会弄得气氛尴尬,他不想让樊舒难受,“我们晚点回家哦,家里还有客人。”
他处处为那人着想,那人却问,“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们吗?”
看来是没想到这儿,挺好,小尚同学想。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好认下来,“是,小时候问成绩,长大问恋爱,很烦。”
没人不爱八卦,樊舒在的话,问了几嘴后,他们回去指不定怎么胡乱编排樊舒跟家里的关系。
他自认为回答得没有漏洞,却不知道身侧的人为什么总能猜中他的想法。
“明白了,不想让我尴尬。”樊舒轻声道。
善解人意的他并不想细细探讨这件事,赶紧转移话题,眼前一亮,想到个好去处,
“要不要去看看那颗老枣树?”
想起那棵承载着童年回忆的枣树,樊舒笑了笑,“走。”
这棵枣树在与冉尚捷家相反的地方,在进村的另一个口子。
周围没什么房子,最近两年村委会在老枣树旁边圈了块空地,摆了个集装箱似的杂货店。
在旅游旺季,村委会派人开门镇守着,卖卖祈福带和杂货。
远远看见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木,树叶早已归根,整棵树却是一点儿不单调。
秃秃的枣树枝干上,挂着一缕一缕的红色祈愿带,随风飘动着。
老树有两三个人手拉手环抱那么粗,特别招调皮的小孩儿爬,小时候的冉尚捷就是其中之一。
那随风而动的红带,飘呀飘,身旁的人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让他想起与现在温度毫不相干的夏季。
那是樊舒没回来的第一年。
正值暑假,央视台放着古装偶像剧,剧里的人物说,绑上红线的两个人,无论分开多久,最后总能回到彼此身边。
他问奶奶,是真的吗,奶奶笑着说什么神仙么,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会儿年纪不大不小,对情爱懵懂,被这个说法深深吸引住,决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