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少年坐在石凳上,一手撑着石面,另一只手牵着他。
问出这句话后,少年偏头望着从树枝上垂下的祈愿带,没再和自己对视。
“想。”樊舒握住那只手,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指尖,“很想你。”
少年时的情谊与陪伴,在离开后慢慢、慢慢滋生出“喜欢”来,将原先的情谊包裹,化为心中的秘密。
但终究年少气盛,一不注意就错过了这么多年。
“是我不好。”樊舒坐到他身旁,却没松开两人交握的手。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樊舒摸了一把冉尚捷的后脑勺,将身后帽子扯起来给人戴上,侧过头,看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大路。
冉尚捷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一动,刚要说话,樊舒却先他一步开了口,“我那会儿天天盼着来呢。”
他一愣,第一反应是这话说“反”了。
明明是自己天天盼着对方来,而且樊舒每次都会晚个几天,还好意思说想来。
樊舒每次来的时候都有司机接送,车会经过这条路。
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礼物,陪他玩。
两人在外爬树种地、摘蘑菇编花环、踩溪水捉小鱼;在家就看动画片、玩游戏、做作业,假期的每一天都可以打上“有趣”的标签。
他从小成绩就不错,假期的作业也不多,但樊舒的作业多,他就抱着自己的作业到隔壁跟哥哥一起做。
偶尔犯懒,他会撒娇让哥哥帮他写点作业,其实就只让人帮他写了几个字,但两个人都很受用。
樊舒不会一放假就准时回来,刚放假回村的时候,冉尚捷总有几天只能和同龄玩伴一起玩。
每次出门都会先到隔壁,敲敲樊爷爷的门,问哥哥今天来不来呀。
樊爷爷也每天不厌其烦的地告诉他,今天不来或是明天就来。
在得到第二天就会来的信息后,他会约着几个玩伴到枣树下玩玻璃珠、陀螺、沙包....
一是为了凉快。
二么....听见汽车的声音、看见熟悉的车辆后,他便会迅速从地上蹦起来,拍拍不存在的灰,哪怕自己马上就能赢到朋友的玻璃珠。
他举起手,朝不远处的熟悉车辆挥着胳膊。
车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樊舒拉着他的手上车,他朝玩伴挥挥手后跟人一起回了家。
“每次来的时候,你都在这棵树下。”樊舒学着冉尚捷刚才仰头的动作,“所以,一到村口的时候我就会打起精神来。”
窗外不再是不断掠过的风景,而是一个鲜活的小人儿,在为他的到来欢呼着。
那幅画面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每次回家或到一个新的地方,思念就提起笔一遍又一遍描摹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怎么会忘记,怎么会不想念。
冉尚捷叹了口气,“没办法呀,你是对我最大方的一个。”
实则不然。
小时候的他,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个人,于是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
他盼着、等着、念着。
“好了。”他用空闲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机,捏了捏握住自己的手,“我们拍张合照呗。”
樊舒自然答应,配合地将手臂搭在他肩上,“这样可以么?”
冉尚捷微微仰头,扫过周围,将手臂伸直,“把树拍进去。”
毕竟这老枣树意义重大。
他看着屏幕里的樊舒,用脑袋碰了碰对方,“看镜头,笑一笑。”
“嘶——”樊舒眯起一只眼,夸张地说,“快给我撞瞎了。”
如果将握住他的手松开的话,这句话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冉尚捷连眼神都没分给他,盯着屏幕,“再装。”
樊舒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听完他的话后,忽然就笑了,“行。”
他趁机拍了几张。
樊舒头挨着他的,垂于他胸前的手拨弄着他围巾上垂下的流苏,一副亲密模样。
手机将两人的笑容定格下来。
“发给我。”樊舒顺势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我要设成壁纸。”
冉尚捷茫然了一瞬,但还是将照片打包发了过去,“设壁纸干嘛啊。”
作为一个有脑子的人,他能确定,这人要不对他有意思,要不想拿他当儿子。
见对方摸手机出来,他一时语塞。
就连这样也不松手吗?
樊舒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坦然道,“这不是你在协议里写的么,像真情侣一样谈假恋爱。”
一阵风拂过,冉尚捷轻声道,“好吧。”
虽然他的协议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自己并不讨厌樊舒将“协议”拿出来说事。
甚至于,像拥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学着对方刚才的利落,将照片设置为手机壁纸,主动将手机递过去给人看。
今天的试探已经大差不差了,好听的笑声落在耳旁,他将自己的手指舒展开,“不牵了,出汗了。”
樊舒松开手。
手掌心终于重见天日,冉尚捷换了一只手拿着,这时才有空仔细看照片。
樊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话的时候下巴也没有将他的肩膀抵疼,“要不要再拍几张?”
他刚要应声,却被一阵音乐声打断。
樊舒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樊致”。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樊舒的某个堂哥,以前在樊爷爷家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