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煦之。

“啧……哪个逼仔子。”煦之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反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个面。

斜眼看去，屏幕上面“哗哗哗”地刷出几条新消息——

07：06

【刘承：大爷，您今天又要迟到了。】

08：02

【刘承：帮您请了假，依旧——肚子疼，来了记得配合。】

09：36

【刘承：？？？睡糊涂了？老班没给你打电话？】

09：48

【刘承：老大……快点过来吧！！！我要惨了……老班怀疑我了。。。】

盯着屏幕呆了一会儿的煦之终于回过神来，打了两个字回复了：【哦，行。】

反正已经迟到了，煦之也没什么好急的。洗漱完顺便把之前被罚写的检讨给写了，才慢悠悠地去学校。

10：25

煦之利用了刘承帮自己请的病假成功进了学校，不过刚好赶上课间操。

也就意味着，煦之还得上台去念检讨。

刘承看见那一头金发的“大爷”直到课间操才慢悠悠的来学校，心都碎了。

“哥，您认真的？这就叫‘哦，行。’？”

“嗯，赶了个检讨，慢了点。”煦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迟到的不是他。

“您……是这个。”刘承比了个大指姆。

煦之点点头：“谢了啊。”

刘承：“……”

煦之瞥了他一眼，本来就比刘承要高一点的煦之眉间一放松，唯一剩下的一点痞帅瞬间被全身散发出的冷淡冲没了，不禁让刘承一颤，心道：草……好冷。

煦之静静站在队末，等着主席台发言完了他再上去念检讨。

正发呆的煦之突然被人扯了一下后衣领，煦之不耐烦地回头：“你特么……”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华子”的脸。

在开学后几天，班上的几个吊车尾天天被霍建华抓所以就给他取了“华子”的外号。

“……主任好。”煦之止住了嘴，问了声好，还是懒散的站着。

霍建华打量了煦之半天，终于开口：“煦之，检讨呢？”

煦之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团纸，“诺。”

检讨被揉成纸团，黑笔白纸，黑色的字微微显露在纸团缝隙间。

霍建华看了一眼被揉成团的检讨，一脸嫌弃地说：“写了就行。一会等江淮发完言你就上去念，听到没？”

“哦。”

煦之一边心里念叨着这个江淮怎么会有那么多发言的东西，一边看着霍建华离开。

想着，煦之把检讨展开了准备熟悉一下，结果一看见里面的字就愣住了。

“草……”

所谓的“检讨”上面写的并不是检讨，而是草稿，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公式、数字，还有些乱写的汉字。

煦之脸色一沉，沉默着思考自己抄的那份检讨里面都有什么内容。

他想不起来正准备再往兜里掏掏看，就被前面的刘承一拽，“哥！广播里叫你几遍了，去台上念检讨！”

他动作一顿，“这、这么快……”

煦之无奈只好装模作样地拿着那张“检讨”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后站在主席台中间，把“检讨”举在自己面前。

“呼呼……”确定话筒能发出声音后，煦之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草稿开始念“检讨”。

“各位同学、老师，上午好。就在上周，刚开学后的第一天，我迟到了，经过教导主任的深刻教导，我也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作为学生，我们应该热爱学习，对学习充满激情，迟到早退都是对学习态度的偏移，所以……”

再稍微编了一会儿后，煦之就穷词了：“最后，祝学校桃李满天下，检讨人煦之，9月8日。”

煦之微微鞠躬，看了一眼身后的刘承，“我都只念这么点儿，你一会必须比我少，听到没？不然我会被怀疑的。”

“哦……”刘承接过煦之递来的话筒，看了看检讨，想着删掉哪些。

过了一会儿刘承也念完了检讨，下了主席台回到自己班的队伍。看着身后懒散站着的煦之，开口道：“哥，您有没有想过长大之后干啥啊？”

“乞讨。”

“啊，你说真的？”

“当然是假的。”煦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刘承一眼。

刘承吃了眼神还不死心，“得，那真的呢？”

“中医。”煦之淡淡道。

“中医？！”刘承明显没想到，他回过神，又接着说，“那不得考老高的分了，你现在……”

煦之微微挑眉，问道：“我现在成绩很差？”

刘承无奈笑笑，比了个大拇指，“那确实，每科12分一般人还真考不出来。”

煦之赞同地点头，“那个当个副业也行啊。对了，期中什么时候？”

刘承闻言一顿，试探着问：“您要认真了？”他接着说，“期中还有两个月呢，最近的有个周测和月考，凌维就这样，周测月考届届都有，唉……”他故意做出一言难尽的样子。

“哦，那早知道不在这儿读了。”煦之无视了他的表情。

刘承立马接过话：“No way! Absolutely not!（没门！绝对不行！）没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煦之听得吵死了，没什么情绪地说：“英语有所提升，估计再让你继续你也不会了，so闭嘴。”

刘承直接选择性回复：“你这么夸我，怪怪的。”

煦之面无表情，“……那我简单说，你吵到我的耳朵了。”刘承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嘴，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了。

突然，煦之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以为又是华子，转身准备喊声主任好，话还没说出口，就闭嘴了。

因为两个人靠得实在太近了。

江淮像是没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一般，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还稍微歪了歪头，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煦之看着江淮穿着凌维四中的校服，领口系到最上面那颗纽扣，身板挺直。

他不禁心想这校服原本就这么好看？

“咳咳……”回过神的煦之才连忙后撤一步，“你为什么站在我后面？”

“高矮排序。”

“我特么哪儿比你矮了？”

“身高。”

“……你再说一遍？”

“身高矮了。”

“……”

“煦之！干什么呢？站好。”唐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办法，煦之只好咬着牙转回身，老实站着。

煦之一脸不爽，心想着一会解散了就把江淮打上几拳。

把他打矮！

江淮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金毛”，对方被班主任说了之后，气呼呼的样子，像只生闷气的猫。

没过多久，课间操结束了，刘承回头催着煦之：“快点儿，下节课是数学老八的，我可受不了她那暴脾气，还总是提前进教室。”

煦之摇头，“不急，有没有卷尺？”

刘承想了一下，说：“有的兄弟，有的。我记得老唐办公室有，之前为了订校服量身高用的，你要卷尺干嘛？你想订校服了？班上确实还有很多人没订，不过像学霸这种好学生家长都第一时间定了。唉……果然是好学生，估计老唐马上就会统一让我们定了。”

“哦，有办法拿到吗？没办法就让老唐快点儿催我们定校服。”煦之本来就不喜欢穿校服，也没打算定，但是那该死的胜负欲，让他偏要较真一下。

刘承微微震惊：“您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订校服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

“突然想了，不行？”煦之不等他回答就两只手插进口袋，往教学楼走去。

刘承紧随其后，“行行行。”

“到时候把填身高的表给我看看。”

“啊？哦哦。”刘承看着煦之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以往的他。

那时煦之和刘承还是邻居，刘承比煦之大几个月岁，正读初二，煦之读初一。

刚开学不久，煦之就因为混血，在相貌、发色等方面的不同被班上的某些男生针对和孤立，也正因为煦之的这些特殊，以及优越的成绩，收到了很多女生喜欢，其中就有某些个男生很嫉妒，但当时的煦之已经没有幼时那样的心思了，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些，也并不感兴趣。

直到盛夏的一次体育课，天气炎热，班上的几位女同学因为青春期生理发育太快，在跑步的时候，就会被一些男生讨论：“哎，你们看那女的，啧啧啧，那么大，不知道勾引谁呢！”

“就是就是，你看跑最后面的那个，胖死了，跟头猪一样，哈哈哈哈哈！”

“肯定是勾引煦之啊，她们那群女的不就喜欢煦之这种‘黄毛’吗？死外国佬，天天装模作样的，我不信他不知道那群女的喜欢他，装什么清高，我看他私底下不知道都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外国佬有什么好东西？！”

“是啊，您们猜得可真对。”一个声音传进了那些男生的耳朵，“我就是喜欢干见不得人的事，特别是专治你们这种不要脸还不要素质的蝼蚁。”说罢，煦之单手插着兜盯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煦之原本是和同在这个点上体育课的刘承聊天的，聊着聊着刘承就看见煦之的脸渐渐黑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就往那群男生那走去，只丢下一句“等会儿再说，处理些没吃药的老鼠”。

刘承再看到煦之时，他已经和别人打起来了，五六个男生躺在地上，他跨坐在另一个男生身上，左手抓着那人的领子，右手握着拳头打，嘴里还时不时的说几句话，当时刘承没听清是什么，只记得被压着打的男生一个劲的在道歉，然后刘承就和别人一起去劝架了。

后来刘承在煦之班主任办公室外等着他，校领导、还有那几个男生的家长，都在办公室里，刘承听见办公室里面吵得很凶，脏话、辱骂声不断，伴随着点劝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