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这位帅气的小哥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像是从梦魇中逃脱,大梦初醒后叹了口气。
罗解一时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对上奚序那双仍有些茫然的桃花眼,脑中一片空白,就剩几个字——糟糕,今天水逆。
奚序往周围看了一眼,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一低头看见高脚杯在他旁边占位,诡异地一顿,将杯子拿起来放在手里,对罗解笑了笑,“不好意思,坐吧。”
罗解对上那双微弯的桃花眼,笑起来更加好看的笑颜,大脑彻底宕机,机械地坐在青年旁边。
奚序惊魂未定,头靠在车窗,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愈发不踏实。
又做了这个梦。
半年前,他开始频繁陷入梦魇,梦境始终都是这一个——在阴暗的林中拼命奔跑,一个穿着蓝紫色长袍的男人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和他阴魂不散的蓝紫色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黏腻又阴冷的蛇尾,接触皮肤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梦境里,他尝试过很多办法,一直跑、躲藏起来、和追逐他的男人硬碰硬,后果别无二致,无论哪次回头,都只见那身影如同鬼魅地站在他身后,冷冰冰地看着他。
奚序从小到大活得都很平凡,除了有一个不太着调的师父,他的生活和正常人可以说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被梦魇缠身,起初怀疑是受了诅咒或是被下了降头,可他那不靠谱的师父瞪着眼睛研究半个月,没有丝毫收获,最终起了一卦,看完卦象后缄默不言,将自己关进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一个晚上。
奚序从门前经过,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那不太靠谱的师父名为奚光明,与其名字正相反,他行事并不光明磊落。奚光明没有正经职业,不像正常人一样有个手艺谋生。他有个移动铺子,算命卖符起卦起名什么都干,整日摇头晃脑装作仙风道骨的模样被街坊邻居唾弃。
奚光明此人极为不靠谱,吊儿郎当的行事作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油腔滑调,这世上仿佛没什么事值得他上心的,可他那天神色严肃,奚序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他这样。
奚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得了绝症,或是不小心遇到什么难以对付的山精野怪,就见奚光明第二天一早没事人似的从祠堂出来,笑嘻嘻地问他黑眼圈怎么来的,是不是半夜不睡觉干坏事了,没心没肺的揶揄气得奚序恨不得离家出走。
最终奚光明也没明说这梦因何而起,奚序问他也只是笑嘻嘻地搪塞。陆陆续续做了三四个月后,奚序就再没梦见过那个人。
直到刚刚。时隔两个月后,他又梦见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的面目比从前任何一次梦境都要清晰——像是,要从梦中出来一般。
奚序摸了摸脖颈的吊坠,在阳光下,繁复的金丝纹路一闪而过,像是复杂古老的符箓,他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此行……当真会顺利吗?
“小……小哥哥。”
奚序转过头,罗解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正襟危坐,面皮可疑地泛红。
“怎么了?”奚序问。
罗解对着前座的椅背说:“对不起啊,刚刚吵醒你了。”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青年的语调平和,声音悦耳,罗解捏紧手中的手机,大脑暂时连不上信号,不知说什么好,余光瞥见奚序手中持着的高脚杯,杯子中装了大半杯水,口大咧咧敞开着,青年动作随意,竟也没有洒落半滴,纵然觉得有几分古怪,也被罗解全然忽视,他瓮声瓮气地说:“小哥哥,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奚序愣了下,随即笑了,“不用……它,会不高兴。”青年声音轻,罗解没怎么听清,当然,他也注意不到自己听没听清,只觉今年夏天格外燥热,连车内空调都起不了作用。
还欲再说几句,车内响起导游的声音,导游姓王,长得黑矮胖,圆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胆子大,经常带别人不敢带的团,就像这次的克丽山,山势险峻,道路蜿蜒,当地没人愿意带游客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们此行终点是克丽深山内一个古村,名为井邬村,与世隔绝百年之久,留下了些悠远流长的民俗文化,罗解正是为此而来,不过克丽山嶙峋,道路难寻,除了村子里的人带路,否则很难找到。
车缓缓启动,老王拿起喇叭,清了清嗓,神色严肃了些:“由于井邬村文化古老悠久,有诸多习俗,咱们虽然仅仅在那里待几天,但也要遵从他们的习俗秩序,否则会冒犯山神,我现在要说几个注意事项。”
奚序挑了挑眉,敏锐地从话语间捕捉到“山神”这个字眼,各地都有特有的文化,供奉的庙宇、信仰的神明都不尽相同,井邬村久居大山,信仰山神也不难理解。
倒是罗解心里泛起嘀咕,跟奚序小声说:“怎么说得这么邪乎啊,真有什么山神吗?”
奚序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信与不信,在于人心。”
这厢王导已经开始嘱咐。
“首先,到村落里不得吵闹,不可以去村子北边无人之地。”
“第二点,夜晚不得外出,井邬村有习俗,夜间喧哗会惹怒山神。”
“第三点,月亮升起后,锁好门窗,好好待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
坐在他们前排的那对情侣是一起来的,女孩闻言奇怪极了,问道:“为什么?这些规矩……太古怪了。”
老王顿了顿:“因为夜间……井邬村或许会举办一些祭祀仪式,他们不喜外人参与,所以最好不要打扰。”
那女孩嘴里嘟囔着抱怨:“事还挺多……”
老王全然忽略这些抱怨,笑眯眯看着全车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又陆陆续续回答了几个问题,罗解越听心里越不舒服,有些发慌地小声嘀咕:“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这人从小就不消停,我妈一直怀疑我是多动症,万一不小心触犯什么山神禁忌怎么办啊?”
奚序的指尖在高脚杯上点了点,状似无意道:“这么容易被触犯忌讳的山神,能是什么正经山神?”
罗解想了想,恍然大悟,给奚序竖了个大拇指:“小哥哥,还是你觉悟高,我们当代青年就是要坚信唯物主义,什么神神鬼鬼的可不能信。要是真有什么山神,肯定也不能找上我这个三好青年啊——对了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年刚评上入党积极分子呢。”
奚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