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疾言厉色的指控,萧闲却轻轻挑了挑眉,颇为不耐的嗤笑了一声。
“行了李大人,比起操心本王会不会遭报应,你不如先担心担心,半夜会不会被鬼敲门吧。”
李清源脸上悲愤未消,听了这话,却凭空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涌上心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件事本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萧闲不答反问,缓缓向前踱了一步,“亲弟横死,死因不明,按常理,你这位手足至亲,难道不该是那个最想揪出真凶,查明真相的人吗?可你呢?”
“从案发伊始,你便死死咬住许回舟这个疑点重重,动机不明的穷书生,甚至不惜纡尊降贵,亲自下场,频频给京兆府施压,要求他们速速结案,草草定谳。”
萧闲每说一句,李清源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蹊跷的是,案子还没结,你这位情深义重的兄长,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收敛入棺,匆匆下葬,一言一行,可半点没有要为胞弟讨还公道的意思。”
“或者说,倒像是是拼命地阻止旁人探究李成儒真正的死因,生怕有人深究下去。”
说到这,萧闲抚掌而笑,眸色清明如朗月入怀,不容半分尘埃。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如同晨钟暮鼓一般的质问恰如声声审判,种种叩击在李清源虚浮不堪的心弦上,让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待到回神之后,才沉下脸来怒斥。
“你……你血口喷人!下官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
李清源的神色几经变换,额上青筋暴起,声音扭曲的不成样子。
“成儒他……遭了歹人的毒手,人证物证确凿!许回舟就是凶手!”
“下官……下官哀痛欲绝,不忍见亡弟曝尸,只想让他早日入土为安,何错之有?”
这套说辞倒算得上滴水不漏有理有据,只是他这副模样,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一时之间,赵文渊、孙正德和王铮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望向李清源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幽微了起来。
这个蠢货!
一旁的萧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是实在没想到李清源会亲自去找周显仁,居然留了这个大一个把柄给萧闲。
意外的是,萧闲并未深究此事,甚至还颇为君子的安抚了他一句。
“李大人不必紧张,本王也不是什么刻薄寡恩,罔顾人伦的人。”
他放慢了语速,唇边扬起了一抹极为舒畅的弧度。
“毕竟,那棺材里躺着的,可不一定是李大人的手足血亲呢。”
话音刚落,整个公堂便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寂静。
但片刻之后,便爆发出了雷鸣轰响般的议论。
“宸王殿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难不成那李公子还没死吗?”
“我的老天爷!这……这怎么可能?!”
“李公子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猜测震得魂飞魄散,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钉向了脸色惨白的李清源,希望他能给出答案。
而此刻的李清源却是遭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咬破的舌尖才没能让自己当场昏死过去。
萧闲怎么会说起这个?
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
不!绝不可能!
他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翻江倒海般慌乱却出卖了他。
孙正德捧着茶杯的手剧烈一抖,竟是连茶水泼洒出来也浑然不觉。
王铮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萧闲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可能!宸王殿下!你……你休要妖言惑众!”
过了好半天,李清源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
“我弟弟明明……明明就躺在棺材里!是我亲手……亲手看着他入殓下葬的!你……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扰乱公堂!”
“哦?是吗?”
萧闲不怒反笑,声音凉薄如水,却是字字削骨诛心。
“那为何在他下葬当天,你这个做兄长的,却从头到尾,不见踪影?”
“满城皆知,礼部侍郎胞弟出殡,何等大事,扶灵哭丧,主持大局,本该是你这个长兄义不容辞之责,可偏偏那天,你这个最该在场的人,却神秘消失了。”
“你那天,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你亲弟弟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程,都顾不上了?”
“我……我……”
李清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簌簌而下,瞬间布满了整张惨无人色的脸。
他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审视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每一道都烫得他灵魂在哀嚎!
他不能答!他绝不能答!
兴许是濒死的绝境中反而催生了巨大的潜力,李清源反而在万劫不复的一线之差的时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挺直了腰背。
他的脸上不再有先前的仓皇和崩溃,反而露出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与沉痛,甚至还带了点对萧闲无理取闹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