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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登门道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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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站在桌旁暗自摇了摇头,手里那白瓷茶杯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举起杯眯眼看了看,甚是满意的放下,又拿起另一只开始慢慢擦着。

榻上的季凌也忽然开口:“知州府那边——”他顿了顿,像是装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可有什么动静?”

小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叹了口气:“爷,这话您打今儿早起来都问第七回了。”

他把杯子放下,一脸无奈地回道:“咱们的人日日都去知州府门口等着,您别说知州府那些门房,就连过街的老鼠都认得咱们脸了,可回回都是扑个空。人家说得明白——瞿知州回京复命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呐。”

季凌也“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书上,像是并不在意。

小厮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嘟囔:“您说要答谢那位知州大人——咱们就不能送银子么?银子一到,人情也就到位了,干净利落。这回倒好,送笔墨,还一出手就把琅州那条街都给扫空了——如今城里的书生一提起您,个个都咬牙切齿地骂您呢。”

季凌也指尖翻过一页,像是这才有了点兴致,懒懒抬眼看他一眼:“哦?怎么骂的,说来听听。”

小厮立刻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文人模样,摇头晃脑地念道:“——‘满街纸墨归豪客,半卷文章付蠹虫。’”

念完还自觉挺有气势,抬眼去看自家主子。

季凌也目光却已重新落回书页,随手摆了摆手:“这也叫骂人?”

他语气淡淡,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嫌弃:“听不懂——”

小厮一噎,原本的兴致顿时泄了一半,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还有更狠的呢,说您‘市井豪横,劫尽斯文’——”

季凌也这才轻轻“嗤”了一声,像是被逗着了。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唇角似笑非笑:“这句听着骂得倒有点骨气。”

说完又抬眼看那小厮,慢悠悠道:“下回再去挑点有意思的回来讲给爷听。”

“别尽带这些半生不熟的。”

小厮:“……”

心里暗骂一句:这骂人还得讲学问不成。

嘴上却只得应:“是,是。”

小厮看向季凌也,忍不住又道:“话说回来,爷,咱们这般一直待在渌州也不是个办法。渌州这边铺子少,账目早就看完了,哪能比得上琅州那头忙,昨儿府里可又来信催了。”

季凌也这才把书放低了一点:“谁来的信?”

“是老爷亲自写的。”

小厮话音刚落,只见季凌也忽然把书一竖,啪地挡在脸前,语气懒洋洋的:“那无妨。”

“再拖个几日吧。”

小厮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

只听书后接着又传来一句慢悠悠的话:

“我偏要等到人。”

小厮那刚张开的嘴又自觉闭了上。

自家爷这个脾气,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天王老子来了都劝不动。

屋里一时又安静下来,他正准备拿起放下的杯子继续擦,忽闻门外一阵脚步声飞快冲进来。

“爷!爷!好消息!”一个小厮满脸通红地冲进屋里,气还没喘匀,声音先炸开了。

“大好消息!”

这一声喊得,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可此时此刻,还能有什么称得上作“大好消息”?

季凌也手里的书“啪”地一下落在腿上,人已经坐直了,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此刻骤然一亮,像是被什么点着了一般,连神色都清明了几分,但语气却还是平平静静:“什么好消息?”

那小厮几乎是喊出来:“知州府来人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季凌也目光一凝:“什么?”

“知州府!”小厮兴奋得直跺脚,“知州府派人来了!说是瞿知州回来了——”

“还送了帖子!请您去府上一叙!”

季凌也攥书的手微微一紧,盯着那小厮,压着声音,目光灼灼:“没听错?”

小厮“诶哟”一声,忙不迭点头,胸脯一挺猛拍道:“我的爷,没听错!真真的!小的这耳力您还不知道吗!那送信的我也眼熟,就是知州府府上的走吏,错不了。帖子在这儿呢,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帖子递上来,季凌也“唰”地起身一把接过。

帖子用的是最规整的官式笺纸,封面干干净净写着四个字:

——渌州府帖。

他打开,纸上墨迹端正清隽,笔锋收放自如,那短短一行字在他眼里此刻却比什么名家墨宝都要顺眼。

季凌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生怕漏了一个字。

最后唇角一勾,那笑意浅浅,却明明白白地露了出来。

——终于给他等到了。

下一瞬。

“啪!”

他拍桌起身,衣摆带风,声音也终于不再掩着了:“来人——”

“更衣!”

季凌也一声令下,屋里屋外三四个小厮便立刻动了起来。

近来这位爷难得安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屋子人都被压得劲没处使,日日守在客栈里轮值跑腿,手脚都闲得发紧。

此刻这一声吩咐落下,像是忽然开了闸,个个精神一振——挽袖的挽袖,擦掌的擦掌,脚下带风,神色里都带着点久违的痛快。

他们办事最是利落,不过片刻,屋里便抬进一大盆热水,水面还带着细细的颤。

初秋锁了几分凉意,水汽一腾,先是铺满一室,又很快散开,只余一层温温的湿气贴在空气里。

小厮们照着吩咐,又往水中添了香草。草气清冷,隐隐带苦,与热水一合,便生出一股利落的辛意,闻着不腻不浮,反倒叫人神思一清。

不过片刻,整间屋子便浸在这一层淡淡的草香之中。

只听“噗通”一声,水面猛地翻起,热气骤然冲起,白雾腾腾。

人一入水,声响便静了。

热意自四肢漫上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筋骨一寸寸按开,连日来压在身上的倦懒也在这水汽里慢慢松了下来。

屏风之后,三四只衣箱一字排开,盖子尽掀。两个小厮蹲在箱前,翻拣得仔细。

“这件不成——”

“是太素了。”

“那这件?”

“你眼瞎,这件是跑马穿的!”

一人忽地眼睛一亮,像是捡着宝了,声音都提了几分:“石榴红那件!那件最艳——最衬咱们爷!”

屋里顿时一静。

随即两人默契相视一眼同时点头:“对,就那件。”

那衣裳从箱底被小心捧出,叠得规整,一层层展开,是件石榴红的窄袖长衫。一抖开,似把整间屋子的光都引了过去。

小厮们不敢怠慢,将它挂上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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