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才二十四岁，他才刚当上局长，他还没有回家，他还有很多人要见……太阳逝去前，陈凌从未这样急切的求活，一张张脸跑马灯似的出现，最后归于一个黑点。

林清荣站在病床前，病床上，陈凌白纸一样的脸，林清荣甚至听不清陈凌的呼吸声。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陈局长是惊吓过度，过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郦亭在后面说。

林清荣抬起手，示意人都出去，病房内剩下他跟没有苏醒的陈凌。他叹口气，走过去用手背感受陈凌微弱的呼吸，确认过人还活着后审视这个人，陈凌从始至终没有褪去天真的愚蠢，没有野心，逃避问题。林清荣看着这张苍白的脸，自己到底看上他什么，甚至愿意给他铺路。他突然厌倦这场游戏，厌倦自己不是唯一的玩家，陈凌身边的男人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当他的对手，林清荣扬起淡淡的笑容，他要结束游戏。

林清荣没待多久，让郦亭回去替陈凌处理局里的工作，还留下几个人，吩咐没有他的通知不许任何人见陈凌。

暮色时分，风摇晃高大的乔木，树叶哗哗作响。陈凌便是在红霞的笼罩下睁开眼，一半灰色一半红的屋里静悄悄。

陈凌在身上摸着，他还穿着晕倒前的衣服，掀开被子，下地时软了腿差点跪下，扶着床头柜带倒上面的水杯，清脆的声音格外大声。病房外面的人进来，满脸谄媚，“陈局你醒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陈凌要走，被人拦住。

“林书记说您身体还没恢复，暂时不要走动。”

陈凌推开人，声音冷冽：“我要去走走，有什么事让他直接跟我说。”

陈凌走得不稳，每一步跟踩在棉花上，找不到支撑。身后的人好几次要冲上来扶他，又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陈凌孤魂飘似的上到天台，云被霞光染红，跟渐黑的天空混在一块儿，让陈凌想起温热的血。

他靠着墙，发软的身体有了支撑顺着墙滑落坐在地上，曲起腿，双手从西裤的口袋摸到外套的口袋，他的烟呢？或许是在混乱中丢了。跟着他的人在楼梯门口探头，陈凌说话还是冷的，“把烟给我。”

陈凌给自己点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火苗窜出来差点烧到他的手。他猛吸几口，拿着烟的手还是抖。点燃第二支的时候，陈凌似乎平复许多。

他又一次踏进鬼门关，车祸那次来的突然，来不及思考，脑子被痛疼占领，回过神在医院他也没有大难不死的庆幸，没意识到呼吸来之不易时人是不惜命。陈凌回想太阳变成黑点前，身后的男人说得每个字浸泡他额头的汗，冰冷的枪管印在他皮肤上，扳机扣动后他求生的欲念变成万分万，他从未这么想活过。

陈凌坐在天台地上，夏夜送来的热风暖不热一脊梁冷汗。

手机铃声不停响起，铃声是关淑怡的《李香兰》，唱到力竭。

陈凌拿起来看，有认识的号码有陌生的号码，罗晓书打了十一次，陈凌心安不少，他不要死，他要好好地回家，什么官不官钱不钱都没有命重要。想到这，陈凌回拨罗晓书的电话，刚一接通，扬声器传出罗晓书急切的话，“凌凌，是你吗？你伤到哪了，在哪个医院……”

“我没事，吓到了，你知道我一直胆子小。”陈凌眉毛微微下垂，眼睛里露出轻柔的笑意。

“你等我，我忙完立马过去，你等我。”

那头罗晓书的话戛然而止，陈凌手里的手机被突如其来的手拿走。

林清荣下班后过来医院，刚到门口，便有人告诉他陈凌一个人去了天台，他生怕陈凌精神状态不好，做出什么错事。到了跟前，只看见陈凌捧着手机跟别的野男人说话说得黏黏糊糊，似乎看不出刚死里逃生的模样。

林清荣不愿承认，但脑海里有声音叫嚣，他嫉妒了，他忍不住想，陈凌难道对他没有一点儿爱意吗？为什么醒来不找他而是跟在千里之外的男人打电话。于是他没有任何礼貌，可以说是粗鲁地夺过手机挂断电话，双手穿过陈凌的腋下将人提起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拥紧拥紧再拥紧，感受着陈凌的体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