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一个人,青松园千座墓碑,沐浴在这凄风苦雨中。
陈凌偷偷去看了躺在监护室的梅照林,插着各种管子、氧气面罩、手指夹着监视仪器。
一堆医疗器械里,陈凌勉强看清梅照林的脸,憔悴。人将行到尽头,二十三而已。
此刻,陈凌从苦雨中到了休息室,回想去看梅照林最后一面的场景,说不上好,他能感觉到梅照林的气息淡的要消失了,原来这个让自己陪他下地狱的男人是认真的。可又为什么送给自己昂贵的项链,把所有财产给他,这个梅照林是真的死了。
陈凌倏地老去,不可忽视的疲惫缠住他,他驼了背,短短几年,他升职,结婚,停职,囚禁,用冷水胡乱擦洗脸,陈凌看着镜中的人,一如他来时的模样,可陈凌皱眉,原来他是这般,还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眼皮一抽一抽,挂在下巴欲滴的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泪。陈凌委屈,自己大好青春要吃这些苦,难道是他前半生过的太好,天要他吃苦?可是凭什么,陈凌又恨,恨谁?想来想去,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恨意灰溜溜散去。
转角碰见未曾想过的人——宁愿甯。陈凌有点诧异,宁愿甯看起来无精打采,状态低迷,不小心撞到陈凌也只是小声说句对不起。陈凌喊住她,“宁愿甯?”
宁愿甯像是被惊醒一般,睁大眼睛看见是陈凌。
“你怎么在这?”
陈凌不知道怎么说,说他送梅照林最后一程,他什么身份?
宁愿甯看出陈凌不堪,没有问,只是叹气说:“我说点话好吗?我明天就走了。说不定我们再也见不到面。”
两个人到了墓园最高处,翠绿翠绿的草地,两个人席地而坐。惆怅蔓延,陈凌想掏烟,口袋啥也没有,他戒烟很久了。还是宁愿甯给了他一支中海蓝莓爆珠,俩人抽得很慢,只是在聊天,烟像沙漏一样倒数时间。
毛毛雨停了,雾霭漫上来,一片白雾中,只有宁愿甯翠绿的声音在说:“我今天来这是因为我妈去世了,说出来,我一直对我妈怒其不争。在首区我应该算私生女,可明明是先出生的我怎么成了私生的没爸的孩子,我真不甘心,我说我永远不要见这个男的,但我妈爱他,于是我从中南来了首区,生活条件好了,受的气也多了。但这都是那个男的错,舍不下岳父家的势力,丢不下我妈这个白月光,我妈太相信爱情,哪怕死她都想跟那个男的死一块,我听到我都想一把火烧了,呸!
嗨一不小心说多了,凌凌,陈凌哎,你难道会让你喜欢的人顶着一个难听侮辱的称号吗?
那个男的权力大了之后,把我妈接来首区,给我安排了职位,我想走,但我放心不下她。我就这样得过且过到今天,到我妈死这天,我要把骨灰带回中南。”
宁愿甯说了一大串信息量巨大的话,陈凌呆愣,他知道宁愿甯的身份不止秘书没想到是……
毛毛雨无声无息消失了,一片夕阳残照。
陈凌看着宁愿甯高挑的背影,还没说再见宁愿甯转头说:“陈小凌,有空来中南玩,我给你做饭吃!”
陈凌笑弯了眼,朝宁愿甯摆手。
墓园外面有条江,陈凌出了墓园,站在栏杆前盯着满江面柔情,长长吐出一口气,怨呀很呀惦念在人死后都改该勾销了不是吗?
属于南平的不属于南平的都走了,他这个异乡人还在这干嘛呢?嗅着水腥气,要是沉入这条浦江,是不是会流入黄河,流入黄河又有什么用呢?黄河不与长江交汇,他的家在长江以南,这条江不能带他回去。如今,他盯着这条浦江去惦念他的母亲河。